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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大概他内心最深处也清楚是自己为父为夫都是有愧的吧……  太子跪地,久久未起。  太医和侍卫连轴转了一整夜,终于查找出了真凶。  丽嫔宫中出去的剧毒黄粱梦,经手几人送到了皇后的坤宁宫中,人证物证具在,实在是辩物可辩。  被扔在坤宁宫院子里的丽嫔已然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彻底失了智。她嘴里喃喃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词句,一会儿看到顺安帝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磕头哀求,一会儿又宛如看到了地狱罗刹,哀嚎后退。  整个人已经不正常了。  就连为首的带刀侍卫问话,她也全然听不进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和外界断开联系。  太医诊脉后抖着腿道:“陛下,丽嫔疯了。”  顺安帝怒其不争地闭了目。  “丽嫔,谋害皇后,胆大包天,赐——”  “等等。”  身后殿中一道声音打断了顺安帝的话。  是太子。  胆敢打断陛下说话,在场的所有人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匍匐不敢抬头。  左意蕴从地上踉跄地爬起,他扶着殿内的陈设一点点地挪动步子,额头上的红印清晰可见,双膝麻木没了知觉,却仍然在一步步地蹒跚向前。  他抬起一双锐利忿然的眼,直视天子。  “父皇就这样赐她死罪吗?”  顺安帝怒火攻心,反而说不出话。  左意蕴平静到了极致。  “这样的人,赐死会不会太便宜她了。”  “你,你……你在质疑我?”  顺安帝整个人猛烈地抖。  “儿臣不敢,孩儿不敢。”  左意蕴重复两遍,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向前走了两步,摔倒在地,四肢并用地缓慢爬到顺安帝的膝前,牢牢搂住了父皇的双腿,既是俯首称臣之姿,又有稚子悲怆的凄然。  他将自己的神色低垂,侧脸轻轻贴向皇帝,悲痛出声。  “父皇,父亲……我没有母亲了!”  一国太子,丧失了母亲。  顺安帝,也失去了发妻,失去了他草莽时就恩爱不移的妻子。  那个时候他不是皇帝,她也不是皇后,冷门宗室的宗子没有那么多的妾室,他们夫妻携手,在不甚繁华的城池中治理一方百姓,然后生下很多个孩子。  一幕幕在顺安帝的脑海中回放,他竟然有些恍惚,说不上来皇后是什么时候疾病缠身的,更说不上来他与皇后上次夜深私语是什么时候了。  这皇帝,他当得甚么滋味。  真的值当吗?  这个问句几乎是在心中刚诞生,就把他的整个精气神抽走了,坚持了半生的信念开始有了裂纹,他宛如苍老了十岁,身躯砰然靠在了椅子后背上,一口鲜血爆发吐出,喷了太子满身。  左意蕴的侧脸溅上了血迹,怔愣抬起的面庞上闪出一丝很诡异的神情,只有顺安帝能看到。  有惊讶、有怨毒、有兴奋、有哀痛……  最后综合成了一种复杂的难过。  “父皇!”  顺安帝直直地倒了下去,在一干太医和侍卫的包围中,闭着眼睛说了句:  “……太子、监国。”  随后晕死过去了。  左意蕴泪流满面地低头,双手撺着顺安帝的衣袖,大口呼吸了良久,最终扶着身边的太监站起,嘴里喃喃道:  “母后薨逝,父皇悲痛欲绝,着太医招抚,本宫侍疾左右,今日起,宫中大小事务,先传本宫。”  说罢,他扭头,眼泪顺着年轻的脸颊划落,血红的眼眶中,一双寒眸冷漠地扫过院中的疯魔女子。  轻声道:  “宜安宫所有宫人,杖毙。”  “丽嫔,诛九族。”  ——天空上方一道惊雷劈过,照亮太子俊美无铸的脸。此后瞬间,大雨磅礴倾泻,短短几息之下砸向了皇宫大地。  徒留院子中一个已然疯魔的女子,仍在满口胡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下雨了。”  “下雨啦!”  ——————  “下雨了?”  景瑎悄悄伸手探出窗外,豆大的雨水刚在手中滴了几滴,就被阎济伸过长臂提溜了进来。  阎济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揽着怀中的景瑎,不赞同道:  “小瑎听书不认真,要罚。”  说完,抬手捏了捏景瑎的腮肉。  然而景瑎没有趁着打趣逗阎济,他胸腔中的心脏在刚才一道雷鸣后就开始狂跳不止,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刹那间笼罩住他全身。  他愣愣地回头委屈看向阎济:“阎济……”  景瑎的面色不对。  阎济注意到立马起身,将人抱住,手中的书早不知道被扔到何处,他温声开口道:“怎么了?”  “被雷声吓着了?”  马车外淅淅沥沥的雨势渐起,须臾间,已然变成了砰然之势,当当当地砸在马车顶,气势大得骇人。  景瑎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他也说不出话,只闷着头一脑袋扑进了阎济怀中,紧紧地抱住了男人的腰。  阎济顺势将少年整个包裹起来,一只手笼罩住景瑎的双手,一只手轻拍着景瑎的背,语速缓慢而温柔:“小瑎不怕,就是吓场雨,没事的。”  景瑎不是怕雨。  他说不上来。  但是就是抖得厉害,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分明从来不害怕打雷下雨的,但是这次……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很不对劲。  景瑎瑟瑟开口:“阎济,还有多久到镇北关。”  阎济只当是少年的例行询问,这几日小瑎就逮着到达镇北关的时间问,他一问为什么,就解释说是想看看诗词中常见的镇北关是何景色。  “不远了,还差五六日,马上就能到小瑎,不怕。  前面咱们就到广洱郡了,停下来换换马匹稍作休整,小瑎也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嗯?”  阎济的声音低沉温和,向来都很有说服力,但是景瑎不知道是怎的,抓住了阎济胸口的布料,抬眸慌忙:“不要。”  “嗯?”  “不要……不要停,我的意思是,我不怕下雨,咱们能不能快点走,再快点。”  阎济眸中闪过一抹不解之色,但是他没有再问,而是把少年牢牢地圈进怀中。  他的拥抱带上了力度,像一条巨蟒勒住了景瑎,然而少年在这样的怀抱中显得有安全感不少,死死地埋进阎济的怀中。  专属于阎济身上的味道充斥鼻尖,令他心安。  大雨拍打车檐,阎济边摇晃着景瑎,边沉声说着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没过一会儿,将少年安稳地哄睡着了。  窗外传来低低的问询声。  阎济低声道,带着些内力传出车厢。  “进广洱郡,按计划,换车。”  ==========作者有话说:==========  奏乐,搞大事专用bg  嘎嘣就死的第九天  雨天沉闷,硕大的雨滴砸得路边土气飞溅,一股裹挟着潮湿的泥腥味进入鼻腔,让人湿哒哒的难受,燕王随行车马从广洱郡南门进城,稍作修整。  广洱郡的郡守是个颇有些书生气的中年男子,听闻燕王路过,带着府衙里一干官员前来拜会。  一个个蓑衣肩摩毂击,在城门楼前淋雨等候。  队伍到了,从马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男子,模样异常俊美冷冽,他在下人支起的红罗伞下落地,朝着众人走来。  那模样,定是燕王阎济没错了。  广洱郡郡守孙无迹上前招呼道:“燕王殿下,臣等——”  被年轻男子抬手打断,他不咸不淡地扫视众人一圈,沉声道:“不必寒暄,本王只是借路小憩,叨扰了。”  “哪有哪有,臣准备好了厢房……”  然而还是没等孙无迹说完话,男人便自行朝里走去,他身形高大,比在场的一干半百老头高出大半个脑袋,此刻众人纷纷抬头打量男人的背影,然后才看见刚才冷漠如斯的燕王,轻轻掂了掂怀里,温声低语了句:“再睡一会儿,马上到了。”  这时,众人才看明白,高大的男人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只是燕王将那人尽数包裹在了大氅之下,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孙无迹回头和自己的主簿对视无言,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就是传闻中昭衡长公主和昭信侯的独子小侯爷?  京中传闻果然不假,这两位人物是……是“私奔”来的?  大雨瓢泼倾斜而下,势头没有丝毫减弱,俊美无铸的男人抱着怀中人走到屋檐下,脚步一顿扭头看了孙无迹一眼,淡淡道:“劳烦带路。”  “噢噢噢——您这边请。”  阎济带着景瑎来到屋中,德明人等守在外院,广洱郡的一干官员披着蓑衣雨中等候半晌,却只远远见了个人影,就被打发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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