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妙妙脸上带着笑容。她对蔡嬷嬷问道:“小阿哥格格们都还小,让她们住在二进,后面那院子叫嬷嬷们去住。”“是,奴婢这就下去安排。”蔡嬷嬷答应一声。耿妙妙又吩咐云初去叫人送热水来沐浴,这一路上风尘仆仆,便是坐在马车里,也觉得一身的灰,尤其是因着在路上洗不了澡,这会子安定下来,她便有些难以忍受,想尽快洗个澡舒坦一会儿。云初她们要走的时候,耿妙妙又突然叫住她们,“对了,记得带个荷包打点下膳房的人,咱们初来乍到,留个好情面在也好,另外,再让他们多烧些热水,王爷那边、李侧福晋那边、武格格那边都用得着。”“是。”云初一一记下,去开了匣子取了个红封出来,这是五十两的红封,里面一张银票,耿妙妙见了点点头,这就差不多了,她们才刚来,是该给这么厚的礼,以后就跟在家里差不多,偶尔打赏个三四两就成。过了一会儿,膳房那边的人就送了热水过来。浴桶设置在西次间,胰子、花瓣、精油、头油什么都齐全,耿妙妙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只觉得浑身都仿佛轻了二两。云初等人先拿干巾子给她擦干头发,再用火盆烘干,等头发七八成干的时候,云初心灵手巧地给耿妙妙打成辫子,耿妙妙的头发尤其好,又黑又多又柔顺,吴嬷嬷进来的时候,云初正在帮耿妙妙把头发盘起来,就盘在脑后,简简单单的一个发型,越发衬得她的面容清丽,皮肤吹弹可破。“奴婢见过侧福晋。”吴嬷嬷行了个礼,眼睛落在地上,并不敢看主子。耿妙妙笑道:“嬷嬷起吧,赐座。”她指了指旁边的圈椅,吴嬷嬷谢了恩,起身斜签着身子在圈椅上坐下。耿妙妙心知她们是刚认识她,因而不比蔡嬷嬷她们自在,便也不为难,只是先赏了吴嬷嬷一群人,再说起了旁的事,“我们都是初来乍到,也不知园子里有什么规矩,嬷嬷平日里可得多提点云初她们。”“侧福晋您真是太客气了,这都是奴婢的职责。”吴嬷嬷忙起身回话,受宠若惊。耿妙妙笑着看向灯儿,“还不快扶嬷嬷坐下。”“诶。”灯儿脆声答应一声,过来真就要搀扶吴嬷嬷坐。吴嬷嬷知道灯儿她们都是耿侧福晋的心腹丫鬟,并不敢拿大,红着脸赶紧坐下。耿妙妙见她不太自在,便笑着岔开话题,问起园子里膳房的事,“听说这边膳房原先是伺候万岁爷的,手艺可怎么样?嬷嬷有什么推荐的好菜?”这圆明园是四十七年万岁爷赏给四阿哥的,连同园子带上下所有人自然也都落到了四阿哥名下。提起了这事,吴嬷嬷便轻快多了,她回话道:“咱们园子里膳房公公的手艺并不差,比起宫里也不逊色,更难得的是咱们这园子里靠山靠水,山珍河鲜什么都有,如今开春,池子化冻,正是鱼肥虾美的时候,等到了夏日,那莲藕莲子又脆又甜,做成冰碗也别有滋味。”吴嬷嬷还说了,这园子里还开辟出好些个专门种地的地方来,因此,连米、菜都能自给自足。往常园子里这些出息都是内部消化,因为四阿哥这人在饮食方面并不怎么讲究,也不愿意为了这一口吃食让园子里的人来回奔波,耗费财力,因此,府上对此倒是一无所知。这回王爷带着两位侧福晋跟小阿哥、小格格们过来,园子上下都高兴不已,人人都摩拳擦掌,盼着在主子跟前露脸。原因无他,这园子里固然是不缺吃少喝,可就跟一潭死水似的,人人没个上进的路线,可不就心里忐忑吗?耿妙妙听了她这么一说,心里直痒痒,“那今晚上就让膳房送鱼吧?”她想了想,既然是新鲜的鱼,那清蒸鲤鱼、松鼠桂鱼、剁椒鱼头、酸菜鱼、鱼肉丸子什么都能做了,她自己倒是没这么大的胃口,清蒸鲤鱼跟鱼丸子是她的,松鼠桂鱼、酸菜鱼是指给奶嬷嬷们的,蔡嬷嬷她们也都添了几道肉菜,吴嬷嬷这边也不例外,都得了额外的赐菜。吴嬷嬷忙起身谢了恩,小张子等人便去膳房传膳了。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行人回来了,手里提着的是十锦屉盒,摆出来后不但有耿妙妙要的菜,还多了两道菜。小张子指着那两道甜白瓷碟上的菜色,道:“侧福晋,这两道姜汁鱼片、蝴蝶虾卷是膳房赵公公孝敬您的。”这两道都是前菜,份量不大,却做的十分精致讨喜。耿妙妙看着都食指大动,点了下头说了句有心了,她看了看碗里的胭脂米,“这又是?”“这是胭脂米,赵公公说这米补气养血、平调五脏,咱们园子里有几块地种的就是这米,去年收成了一些,园子里没敢用,都留着孝敬王爷跟侧福晋您。”小张子说道。耿妙妙心里笑道,这赵公公倒是有趣人,说是没敢用,往年也没见孝敬啊,那些米最后落了谁的肚子里不好说,但无论如何,总归人家态度摆出来了,就没必要挑剔。耿妙妙心里笑归笑,面上一点儿不露声色,她尝了一口胭脂米,的确很香甜,吃起来比一般的米饭好吃多了。正要吃一口菜下饭的时候,外面传来动静,是四阿哥过来了。耿妙妙忙带着人迎出来,她穿着一声桃粉色缠枝葡萄纹的氅衣,头上还是刚才的式样,浑身也没什么首饰,不过是耳上戴着一耳三钳的碧玺耳坠,一晃一晃的耳坠衬得肌肤越发白皙细腻。“这院子凉,怎么不披件披风就出来?”四阿哥把自己的披风给她。耿妙妙拉了拉披风,耳根悄悄红了,“我这听见您来,急着出来,一时就没想到。”四阿哥见她耳根泛红,心里微动,只是碍于人多不好说什么,跟着她进了屋子里,见到正中摆着膳桌,不禁笑道:“我来的倒是时候。”“爷还没用膳,吴嬷嬷,快去让人添一副碗筷,再送几道菜。”耿妙妙会意,转过头对吴嬷嬷吩咐道。吴嬷嬷先是一愣,随后忙喜不自禁地道了声是,就要出去,四阿哥摆手道:“添一副碗筷就够了,至于菜就不必加了,这桌上的且够了。”四阿哥一向是节俭惜福的人,晚膳那顿尤其不爱多用,他既这么吩咐,吴嬷嬷也不敢违背,只叫人去拿了碗筷,添了一碗饭送过来。饭也是胭脂米,膳房的赵公公暗暗庆幸,得亏去年年底没嘴馋,不然这会子拿什么孝敬主子们。主子们也不缺金银,要的就是这些贴心的孝敬。“我听人说,这胭脂米是咱们园子里自己产的,可真是难得。”耿妙妙道,“也不知除了这米还有什么米。”四阿哥对这些倒是了解的多,他道:“除了胭脂米还有黄米,黄米煮饭不好吃,做粥、饽饽倒是合适。”这个耿妙妙倒是知道一些,旗人就爱吃黄米,尤其是老黄米,以前耿妙妙还觉得纳闷,有新的黄米为什么不吃,非要吃老的,后来想了想,估计是人家旗人自己的爱好,也由他们去了。吴嬷嬷的话半点儿不夸章,今日几道菜每道菜都非常合四阿哥跟耿妙妙的胃口,大概是食材新鲜,便是小炒白菜也吃出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出来。耿妙妙没忍不住,一下吃了两碗饭,四阿哥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等着她吃完饭。她直到吃完了,才发现这点儿,搁在以前还会不好意思,如今脸皮厚了些,坦然问道:“爷不再多吃点儿?”四阿哥被她问的一滞,抿着唇笑了下,“不了,这会子吃完出去消消食吧。”云初等人把膳桌撤下,端了茶跟漱盆进来,两位主子漱过后便出去了。苏培盛等人提着羊角灯在前面走,四阿哥跟耿妙妙落在后面,这会子天才刚刚暗下来,四处还是明亮的,夕阳染红了半边云彩,梧桐院前面就是九州清晏,四阿哥的住处,但四阿哥并不打算去那里,反而带了耿妙妙去了杏花春馆。他指着杏花春馆前面开辟出了田地,道:“这回来我打算在这里种些红薯玉米,看看哪些粮种好,若是能选出好种子,也算是于国于民一件功劳。”耿妙妙闻言有些惊讶,“爷您亲自种?”“怎么?你觉得爷做不了这些粗活?”四阿哥回过头,虽然天色暗着,但耿妙妙能看到四阿哥脸上的笑容。她抿着唇笑道:“若是旁人,我自然是不信,但是爷您,我想,您什么都做得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便是四阿哥也爱听这些好听的话,他笑着说道:“爷真会种田,以前在畅春园的时候,皇阿玛就教我们怎么种田过,什么时候锄草、什么时候播种、怎么让牛耕田这些我们都学过,畅春园里也种了胭脂米。”耿妙妙惊讶不已,不由得感叹道:“万岁爷真不是一般人,寻常富贵人家况且舍不得让子孙辛苦劳累,他却能想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四阿哥心里深表赞同,“皇阿玛自然不同寻常。”如果说以前,四阿哥心里兴许还会对皇阿玛有些怨念,但自从当了阿玛,当了皇帝,他才知道皇阿玛当年有多么不容易。他接受朝廷的时候内外尚且安稳,八阿哥纵然不服气,十四阿哥纵然有些小算盘,但都不是什么大事。可皇阿玛登基的时候,却是内忧外患,就连旗人也并不是都满意康熙这个小皇帝。可这么多年下来,皇位是越发稳固,对于阿哥,皇阿玛的教育也无可挑剔。不知怎么的,四阿哥突然有些想念皇阿玛了。他想了想,转过头对苏培盛道:“苏培盛。”“奴才在。”苏培盛忙提着灯笼过来,垂手站着等候吩咐。“明儿个让下面人摘些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有米面,打发人快马加鞭送进京城里去,孝敬皇阿玛跟太后、后宫各位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