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天下已入丧乱。
诸侯四起,割据一方。
但不论是谁,都不敢在这时候擅自称王。
直到日前权倾朝野的那一位,被亲信背叛,在最高权力的争夺中落败,险些命丧洛阳。
高门世家间的争权,就从未停息过。
从先帝初御宇,到现在幼帝登基,已经快三十年。
但这么多年里,整个洛阳便只有京兆卫氏的声名响亮过。
当初卫照影只身入嫁陇西这等蛮荒之地,却无一人敢动她分毫,靠的便是她身后这个卫姓。
那是个近乎恐怖的庞然巨物。
现在这个可怖的巨物陨落了,依旧没多少人敢轻举妄动。
卫照影有段时间没听说过洛阳那边的事,直到不久前卫疏险些身死,他的心腹将密信送到了她这里。
她方才知道他那样不可一世的人,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卫照影将手从宁侯的掌心收回,再度重复道:“不用就是不用。”
“好吧好吧,”宁侯弯了弯唇,无奈地说道,“都听你的。”
她脸上已经浮现倦意了。
他打横将她抱回到帐内,柔声说道:“明天去见母亲,你安生些。”
“等晚上的时候,”宁侯吻了吻卫照影的眉心,“卫大人应当就到了。”
她的长睫半阖,低低地“嗯”了一声。
卫照影身子不太好,她少女时很爱马球,当初整个洛阳,就属她的技艺最精湛,年轻儿郎都未敢拭其缨。
现在她越来越虚弱,也越来越美丽。
宁侯是希望卫照影能康健些的。
但她柔弱无力的姿态,总是会让他生出更多恶欲。
宁侯抚着卫照影泛着青紫的膝,在她睡着以后经久都没有阖眼,他俯身吻她的膝,亲她的腿,用舌尖掠过凝脂般的腿根,留下浅红色的齿痕。
这种病态的痴迷,不应当出现在一个残酷军阀脸上。
但就是走向死亡的那一天,他也无法停止对卫照影偏执的爱。
翌日清晨时,飘扬一整夜的大雪已经颇深。
没膝的雪将天地都妆点成素白。
宁侯提前让人备好了车驾,府中的妾室翘首以盼,就等着能在晨昏定省时见一眼宁侯。
但他连旁人近身的机会都没给,便带着卫照影出府了。
宁侯的母亲是个笃信佛教的老妇人。
他们很多年没见,宁侯发达以后才将母亲接到身边。
他是个狡诈阴险、多智近妖的人,但对母亲侍奉起来倒是诚心,先前的那位侧室如夫人,之所以深受他的宠爱,也是因为这是他娘家表妹。
卫照影对宁侯不关心,连带他身边的人,也丝毫不关心。
这回如果不是因为卫疏的事,她是不会给宁侯这个脸面的。
宁侯也清楚。
所以才会在卫疏到来的前夕,带着她来见母亲。
虽然卫照影一点也不明白,宁侯为何执着修复她和他母亲的关系。
她们本就是无所干系的陌生人。
卫照影靠在车壁,手里执着看了一半的书卷,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看着。
她的发挽了起来,头戴一支坠铃银簪,外袍是月白色的深衣。
整个人仙意卓然,形似洛神,翩翩然又恍如月间神女。
宁侯在跟人谈事情,没有跟卫照影同乘,到了快下车时,方才换了车驾,在她的身畔落座。
他一掀开珠帘,瞧见的就是她静默读书的模样。
宁侯心神微动,若不是要去见母亲,就是一刻钟的功夫,他也能叫她哭到浑身颤抖。
顾及着快到山上佛寺,他到底没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