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朝着里侧,这会儿只能睁着眼装睡觉了。 直到听见身侧有了动静,他才转过身来,装做刚醒过来的样子:“你醒了啊?” “嗯。”谢清宴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沙哑。 窗外还是噼里啪啦的。 李昭起身,将窗户推开了一条小缝出来,风直往房间里灌,雨雾遮挡了视线,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今天不好出门了。” “那你就先这里休息,我去知县府瞧瞧。”谢清宴说道。 “好。”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殿下,您醒了吗?” 是贺书言。 李昭去开的门。 贺书言瞧见李昭很是惊喜:“你回来了啊!” 李昭赶紧将人拉了进来,把门关上。 贺书言:“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说说。” “昨晚回来的时候雨下的太大了。”李昭解释道。 “也是,就我来这这么一小段路,鞋子就打湿了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贺书言说完看向谢清宴:“殿下,我们今天怎么安排?” “先去知县府上看看。”谢清宴说道。 “好。”贺书言答道,又看向了李昭,“你今日陪我们一起去吗?” 李昭摇了下头:“这知县怕是将昨日来的人的脸都给记住了,我现在还不方便露面。” “那好吧。”贺书言有些丧气。 “走。”谢清宴起身说道,语气有些冷淡。 “好。”贺书言跟在谢清宴的身后往外走,他怎么感觉刚才谢清宴横了他一眼呢,快出门了,又回过头来对这李昭挥了下手:“晚上等我回来,给你带些越州的吃食,我昨日尝过了,味道还挺不错的。” “好。”李昭也对着他挥了下手。 贺书言再一回头就对着谢清宴的背影喊道:“殿下,等等我啊。” 谢清宴已经走入了大雨之中,离贺书言有了段距离,身侧自有人为他撑伞。 贺书言赶紧关上门,追了上去,他这是哪得罪谢清宴了吗?怎么总感觉谢清宴看他不顺眼。 李昭正转身往里走,就在滂泼的雨声中听见了一声闷响。 他走到窗户边,将窗户推开了一个小口子,就瞧见旁边扎了一把小巧的飞刀,飞刀的末尾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筒。 他将飞刀取下,从那圆筒里拿出了一张纸,摊开,上面写着人已安排妥当。 说的是郊区的那些老人,就那几块破木板搭的暂时能住的地方,怎么可能承受的住这么大的雨。 只是这些老人腿脚实在是不方便,又加上道路泥泞,转移更是一件难事,就是那地点也不好选。 这场大雨将李昭和谢清宴的一些安排给打乱了,拖慢了他们的行动。 李昭白日还是出去在城里转了一圈,街上都瞧不见人影了。 入了夜,李昭早早的就先回去了。 谢清宴一人推门走了进来。 李昭往他身后看了眼:“贺书言呢?” 谢清宴关门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你很想见他?” “他白天不是说要来找我的吗?我以为你们会一起来。”李昭说。 “我给他安排了点事情。”谢清宴坐到了李昭的对面。 李昭也没多想“哦”了一声,端起旁边煨着的茶壶,倒了一碗递给了谢清宴:“给你准备了些姜茶,去去寒气,我去给贺书言也送点。” 谢清宴将刚要送进嘴的姜茶给放了下去,从李昭的手里抢过送给贺书言的:“我去送。” 说着也不等李昭有什么反应,就推门出去了。 他回来的也很快。 李昭笑了一下:“快来喝吧,都要凉了。” “好。” 夜色渐浓,这雨下了一天一夜了,也不见一点变小的趋势。 “这雨这么下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李昭有些怅然。 就在这时两人都同时噤了声,李昭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了下来。 下一刻就听见了门外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 李昭迅速将自己藏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能看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谢清宴起身去开门。 李昭却在看见门外的那人后,瞳孔震动。 站在门口的那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毕行,李昭上一世的师父。 上一世他在意的除了谢清宴,就是毕行。 他这一世不是没有找过毕行,但什么都踪迹都没有寻到,他也想过会不会已经被谢清宴收于麾下了。毕行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整个人还是呆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毕行除了年轻了些,其余的和上一世一样,腰间总喜欢别着个酒葫芦。 李昭有幸尝过里面的酒,入口就被呛到了,从此他再也不敢碰那个酒葫了,毕行是李昭遇见过的最能喝酒的人。 “殿下,西边出事了,山塌了。”毕行的声音比起上一世要清脆些,上一世约莫是酒喝多了,嗓子总是沙哑着的。 “情况怎么样了?”谢清宴问。 毕行回道:“灾情还没有稳定下来,知县的人也在往那里赶,伤亡情况还不清楚。” 也是这话让李昭的脑子一下就从过去抽离了出来,越州是出了名的山城,依山而建。 李昭这边刚动一下,那边的毕行毕行立马惊觉道:“谁在那边?” 李昭从阴暗中走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谢清宴问到。 谢清宴这种熟稔的态度也让毕行知道了眼前这人是谢清宴认识的,稍微收敛了些,只是看着李昭的目光还是有些警惕。 “我们先去看看情况。”李昭说着就拿了两件蓑笠出来,递给了谢清宴一件,自己穿了一件。 然后跑了出去喊了声:“都出来集合!” 毕行看着谢清宴,他只听谢清宴的话。 谢清宴跟着走了出去,毕行才跟在了他的身后。 最先出来的事贺书言:“阿昭,怎么了?” “西边塌了。”李昭说道。 ——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现如今街上的雨水已经能将人的脚完全给淹没了。 才在半路上就遇见了知县的人。 “殿下,殿下,您先回去,这么危险的事情,您出事了可怎么得了。”知县的额头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不止因为谢清宴,这江氏的事情,还没有个善了,现在又来这么件事情,具体是什么情况他还不清楚,谢清宴他现在也摸不清楚是个什么想法,他肯定是不愿意谢清宴牵扯进去的。 谢清宴瞥了眼知县,语气冷淡:“怎么,听你这话是盼着我出事?” 这话一出,知县头上的汗更多了:“微臣——” 话还没有说完,谢清宴就已经超过了知县,往前继续走了,他可没有功夫继续在这里耽误了。 知县瞧着往前的背影,对着身后的人骂道:“还不走快点,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大人,他们是不是多出了些人来?”一衙役上前在知县的身侧提醒道。 知县刚才光顾着心慌了,这会儿瞧着谢清宴那一行人,确实是多出了两人来,心里对谢清宴也有了定性:“走。” 还没到事发的地方,李昭就已经先听到了哭喊哀嚎的声音。 “我的孩子啊——” “老天爷啊,你这可让我们怎活啊。” 脚下流淌过来的泥石水,不止是黄色的,还有红色。 李昭他们又加快了些速度,当事发的地方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惨烈二字都不能完全形容现在的样子。 前日白天李昭也来过这里,住在这里的都是些贫苦人家,就连山上也是住着人家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房子被大石冲垮。 老老少少有愣在原地的,也有嚎啕大哭的,有家人被掩埋在泥石里,要去救人被拦住的。 都是绝望的声音。 大雨还在继续下,越往里走,水就越深,此时的水已经没过了李昭的膝盖了。 雨天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天气,李昭又一次这么觉得。 他对着身后的人喊道:“王猛,你带人先去将人转移出去。” “是。”王猛立马带着人往那些百姓那里去。 “那我呢?”贺书言也难得的安静了下来,现在这场面,是他从未见过的惨烈,人命在天灾面前,显得太过于渺小了。 “你去找能安置他们的地方,再去找些食物来。”李昭此时十分的冷静。 “好。”贺书言也立马开始行动了起来。 山上还在不断的往下滚落泥石,为了他们的安全,此时也不能上前抢救。 知县也带着人赶到了这里,看到这里的场景拍了下大腿:“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那还不快派人,将剩下的人转移出去,找能安置这些人的地方,还有后续的赈灾问题。”李昭冷眼对着知县说,这知县在意的怕只有自己头上的乌纱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