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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页(第1页)

而听雪亭就在附近,还是他早上去买蜜饯时听店小二说起的,那里距这里才半个时辰的路程,一来一去也不算麻烦。  马车驶出府门才拐过街角,天色又沉了几分。  忽然,赶车的小厮向车内的人说道:“殿下,下雪了。”  林樾舟将车帘掀起一条缝,好奇地看着外面。  帘外显示一两点细白的影子,斜斜地飘过,若有若无。  不多时,雪便密了起来,细盐似的,簌簌地落在路面上,忽而又转作鹅毛般的雪片,漫天漫地地落下来。  车檐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白色。  林樾舟不禁感叹道:“真美。”  他记得上一次坐马车来裕州的时候路上也下了雪,怎么一点也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呢?  很快他就想起来了,尴尬地闭了闭眼,无语地笑了。  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他当时受到了脑子中几个片段的影响,误以为裴渡和承影是一对,忙着撮合那两个人呢。  现在想来,这何尝不是一段黑历史……  林樾舟深呼吸了几口气,欺骗着自己忘掉过去,睁开了眼,外面已经变了一幅景色。  路上的行人渐少,只有雪越下越大,无声地覆盖在道旁的枯草与低矮的灌木上。  路窄了许多,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细的咯吱声。  马车又走了一刻钟,绕过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隔着稀疏的枯柳,湖面如一块巨大的白玉铺展在雪地里,听雪亭静静地立在湖心。  湖岸近处,搭着几座小小的竹棚,是为歇脚的游人准备的。青布为帘,人影晃动,里面隐隐透出炭火的红光。  湖水早已结了冰,三三两两的人影在冰上滑行追逐,衣袂翻飞。  还有小孩裹着厚厚的斗篷,蹲在木质的小冰车上,被人推着团团转。  更有几位少年在湖面上负手而立,单脚划过冰面,速度极快,引得旁人发出阵阵赞叹。  林樾舟心中也升起一种要在冰面上大显身手的念头。  忽然,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一袭绯红舞衣,伴着乐声响起,她自冰面尽头滑出,时而旋转、时而舒展,舞姿翩跹,像一朵盛放的梅花。  她,就是那部经久不衰的电视剧中的角色,安陵容,也叫安小鸟。  林樾舟兴冲冲地买了冰鞋,想让杨凭跟他一起上冰,而后者却身体僵硬地摆了摆手。  他也没有强迫,只是自己先换好了冰鞋,站在了湖面上。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然迸发出孤注一掷的决然,好像就要在什么人面前大舞特舞起来了。  谢谢,但是并不需要,他可没有什么宠要争。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太久没看这部下饭神剧了,有点想念。  莫名奇妙的热血散去,他这才小心地踏出了一小步,天然的冰面并不比场馆中人工打磨过的光滑。  他踏上冰面的头几步还有些不稳,刀刃一偏,身子晃了晃,慌忙张开手臂这才稳住。  白色狐裘裹着冰蓝色锦袍,林樾舟的身影在雪地里格明显。  他抿着唇,琥珀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脚下的纹路,谨慎地又试了几步,这才逐渐摸到门道。  腰身一挺,人便稳稳地滑了出去。  风从耳边略过,裘袍下摆翩然扬起,整个人像一只在冰面上嬉戏的小白狐。  他越滑越快,身形流畅,亮色的衣衫与满湖雪光相映,愈发衬得他面如凝玉、眉目如画。  滑到兴起,他回头朝着岸边的杨凭扬了扬下巴,再一次招呼杨凭也一起下来玩。  只是在这回头的瞬间,林樾舟脚下一滑,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骤然失去了平衡,身子向后仰去。  他眼前天旋地转,耳边风声炸响,满心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蛋了。  他一定磕得鼻青脸肿。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狠狠摔在冰面上时,一双手及时从后面探了过来。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林樾舟的后背,另一只手抓住了林樾舟的胳膊。  那人恰到好处地将林樾舟虚虚扶住,避免了他再摔下去的趋势,动作克制守礼,半点没有逾距。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不是杨凭。  而是孟忱。  见到林樾舟站稳,孟忱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后者身上略过,确定林樾舟没有受伤,便立刻松了手,退开一步,温声行礼。  “见过王妃,冰面湿滑,还请王妃小心脚下。”  林樾舟站直了身子,惊魂未定地喘了好几口气,心绪平稳下来后,向孟忱拱手道谢。  “多谢孟大人出手相助。”  救他狗命!  说罢他的目光越过了孟忱肩头,看到了他身后站着两个捧着图册和丈量绳尺的衙官,又看了看不远处围起来的那一小片湖面上新凿出来的几处冰孔,疑惑地开了口。  “孟大人这是……在此处办差?”  怪不得能碰见他。  “正是,”孟忱微微一笑,“此处湖面虽已封冻,但冰下的河道走势、水口宽窄仍需借冰孔丈量。臣趁这段时间先带人将各处淤浅标记清楚,待来年开春便开始疏浚修缮,赶在夏汛之前完工,也正好防着沿岸的涝患。”  好官呐好官,孟忱和他爹果然不一样,这天寒地冻地还在外面奔波。  外面传言孟忱喜欢亲力亲为,这看起来果然不假。  林樾舟并不吝惜自己的夸赞:“孟大人才刚上任京兆府尹,这就开始为尽心尽力民做事了,真乃大苍的一股清流。”  孟忱听到后先是一怔,随即垂眸。  这几句话落入他的耳里,像一点猝不及防的火星,又一次使得他心口微动。  孟忱面上不显,只是轻声说道:“王妃过誉了,这本就是分内之事,为官者坐守朔京,若连河湖安危都办不踏实,这才是失职。”  话音未落,忽然有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承影扶着裴渡,缓缓走到了他们身边。  裴渡抬起眼,目光并不聚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向了林樾舟。  “爱妃让本王一通好找,原来是来到听雪亭与孟大人赏雪来了。”  旁人听没听出来他不知道,但是林樾舟敢确定,裴渡的话里带了一丝阴阳怪气的意味。  林樾舟也冷哼一声,当即反驳了回去。  “若不是一觉醒来王爷跑没了影,妾身找了一圈没找到,我也得不出空可以出来走走。”  “更何况,妾身只是偶然碰到了孟大人而已,我刚才差点摔了,孟大人还扶我一把呢。”  旁边站着孟忱和承影,甚至旁边还站了一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前来围观的百姓。  林樾舟话说得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半分情面也没给裴渡留。  旁人都以为裴渡要沉起脸来了,谁知他反倒勾起嘴角,面上还浮现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好像被这顿顶撞熨帖了似的。  裴渡满意地“嗯”了一声,这才循声转向孟忱。  “本王目不能视物,还多谢孟大人出手相助。”  孟忱将刚才二人的互动全都看在眼里。  裴渡有心招惹,林樾舟也不纵着偏要驳他几句,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两人关系的亲近。  他神色平静,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拱手还礼。  “王爷言重,王妃无恙便好。”  庄正春站在岸上,看着下面那几个人的修罗场,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杨凭身边,用手捅了捅后者的腰。  “你说他们会打起来吗?”  杨凭将庄正春的手爪子拍掉,瞪了回去。  “孟大人可是救了小舟,王爷也是宽宏大量的人,怎么会打起来。”  庄正春撇了撇嘴没有回答,只在心中默默吐槽。  裴渡宽宏大量?这可说不准哦,你还是不够了解他。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庄正春觉得下面那几个人打不起来了,便又用手捅了下杨凭的腰。  “林公子都下去滑冰了,你怎么不下去?”  杨凭面色一僵,更加用力地拍掉了庄正春的手。  他才不会把他怕江怕湖怕关于水的一切这件事告诉别人呢。  他直接把庄正春推向一边:“要你管!”  而冰上的那几个人,裴渡想带着林樾舟回到岸上,就在转身之时又被孟忱叫住。  “王爷请留步。”  孟忱俯下身,从冰面上捡起一颗不属于这里的圆润的石子,塞进了裴渡手中。  “方才王妃摔倒,或与这个有关。”  “私德有亏”  天空仍旧阴沉,但雪势渐收。  官道上的积雪已经没过马蹄,马车走得不快,只剩了车轮碾过留下的沙沙声。  车帘垂着,偶尔被风掀起窄窄的一条线,灌进点冷风来。  林樾舟抱臂靠着车厢,偏头盯着裴渡,眼里的火气半点没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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