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一皱,转身便向书房走去。 裴渡此时还没有睡,桌子上有个打开的小册子,上面写了几个人名。 有的人名打了对勾,而有的人名却画了叉。 他接过鸽子,将小铜管取下,倒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一个两指宽的小纸条,上面没有写字,反而用简单的线条画了一个小人。 那个小人跪在地上,帽子已经歪了,身体还发着抖。 不过是寥寥几笔,画得到是活灵活现。 和今日殿上王公公的那副惨状一模一样。 而在这个小人下面,打着一个大大的叉号。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多余的内容,甚至连署名也没有。 可裴渡却不甚介意,就像他知道这个是谁传递给他的一样。 裴渡嘴角微微一扬,露出来了个淡淡的笑意。 他抬手抚了抚歪着头看着他的鸽子,将鸽子带到院中扔向天空。 鸽子在空中转了个弯,径直向东边飞去。 那是皇宫的方向。 眸色渐深 “阿凭,怎么样,闻到和那个味道一模一样的香料了吗?” 杨凭趴在桌子上,仔细地闻着味道,而林樾舟也趴在旁边,殷切地看着杨凭闻味道。 杨凭灵敏的鼻子在最后那包香料上扫过,终于他站起身来,在林樾舟期待的目光中…… 摇了摇头。 这一大箱香料,还是经历了重重艰难才得以从宫中带出来的上百种香料,里面竟然没有一个味道和闻到的一模一样。 杨凭了解药材,但是却并不精通制香。 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制出那样一种带着冷意的甜味。 两种并不相关的味道在那股香气中毫不冲突,反而借着木香和花香将这冷和甜两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实在是精妙。 连宫中的尚香局都没有将这种香收录进去,不知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种香的存在,还是制作人刻意隐藏不肯将这种香交出去呢? 杨凭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京中大大小小的香料铺子他已经去闻了大半,一直毫无头绪这才让林樾舟进宫试试。 他本来觉得,林樾舟从宫中回来便十拿九稳了,他们离着事情的真相也会更进一步。 谁承想还是原地踏步。 杨凭烦躁地在屋内来回走动,忽然,他的余光看到了林樾舟腰间挂着的一个小香囊,还有小船的纹样。 “唉?!你这个给我闻闻!” 压根没等林樾舟解下来,杨凭已经蹲下嗅了两下了。 是清新的松柏香,很好闻,但和他要的冷香截然不同。 杨凭站起来揉了揉鼻子,又使劲地闻了闻飘散在空中的味道。 找了那么久还是毫无头绪,他都有点怀疑自己的嗅觉了。 是不是他的鼻子闻了太多味道坏掉了?还是鼻子自动进入了休眠期分辨不出不同的味道了? 可是他闻了闻别的东西,都能精准地辨别出味道,一切正常啊。 他最引以为傲的鼻子竟然在找味道这件事上没有丝毫作用? 他接受不了。 他就不信了,这种味道还能消失了不成?! 杨凭猛地转过身,打算再去城中找几个香料铺子,把之前没闻到的都补上! “小舟,我一会儿再……” 可话音却戛然而止,后半句被他吞了下去。 杨凭看见,林樾舟手中摩挲着香囊,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 林樾舟在走神。 而且林樾舟不仅在走神,他的嘴角还逐渐勾起了些许笑意。 这很不对劲。 事情陷入此等僵局,小舟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 这别是因为压力太大不堪重负,出什么癔症了吧? 不行!他得叫醒他! 就在杨凭想要揪住林樾舟耳朵大喊,想让声音入脑招魂时,林樾舟已然回了神。 有了上次“超大力枕头”的阴影,林樾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眨巴着眼睛看着杨凭。 “你、你要干什么?” “小舟你没事啊,”杨凭松了口气,“那你刚才笑什么呢?” “我笑了?我笑了吗?没有吧……” 林樾舟说得犹犹豫豫,逐渐没有了底气。 他刚才只是想着要不把这个香囊送给裴渡,他真的笑了吗? 他昨日在御书房中那么大闹一场,裴渡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又和他一同回家。 裴渡是不是对他太纵容了一点…… 林樾舟心中略感不安。 如果他最后没能将小皇帝说服,那么搭上的可是整个摄政王府的面子,而裴渡却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裴渡是不是在暗戳戳做什么计划把他扫地出门? 先纵容他迷惑他,然后再把他一脚蹬出去。 如果他将这个从尚香局带回来的香囊送给裴渡,是不是可以融化一下裴渡那坚硬的小心脏。 嗯,就这么办。 反正送点东西给裴渡,与他而言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林樾舟看向杨凭:“阿凭,跟我去趟听竹苑吧。” “嗯?听竹苑?那、庄正春会去吗?” “有可能在。” 毕竟庄大夫是裴渡的好友,经常来找裴渡。 “哈哈,那我、我就不去了……” 杨凭说得磕磕巴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脸还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阿凭?你怎么了?” 杨凭这个反应很奇怪。 昨日他和裴渡进宫,杨凭进不去便只能待在府里,今天听到听竹苑怎么会有这种反应呢? 林樾舟还想再问什么,杨凭却早已红着脸跑进屋中关起门来了。 行吧,那他就自己去吧,反正离得也不远。 可是今天,走在府道上,林樾舟便远远地就发现今日的摄政王府和以往不同。 今天府中来了很多人。 平日里摄政王府人也不少,但远没有今日那么多。 而且都是一些穿着官服的生面孔,林樾舟此前从未见过。 他推开听竹苑院门的时候,正在低着头看地上的影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也来了个人。 等他看见时,想要躲避已来不及。 两人的肩膀在窄窄的门洞里轻轻擦过,对方的手肘恰好撞上林樾舟的手腕。 香囊被撞的脱了手,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滚了两圈,里面装的小香丸也洒出几颗,散出一股清幽的松柏香。 “抱歉。” 那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像溪水淌过的鹅卵石,很是好听。 林樾舟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便已经弯下腰去,将香囊捡了起来,系好。 “你的东西。” 那人将香囊递过来,动作从容有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林樾舟脸上。 他的目光轻颤,说话的尾音也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瞬间的失态后,他退后半步,微垂眼帘,双手交叠于身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臣孟忱,见过王妃。” “你认识我?” 林樾舟接过香囊,语气里的惊讶毫不掩饰。 他歪了歪头,眉毛挑起,将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眼。 “是,臣听说过。” 林樾舟思考着眼前这个人的名字。 孟忱? 他姓孟? 又一个姓孟的。 林樾舟犹疑地问道:“那……你和孟怀远,是什么关系?” “孟怀远是臣的父亲。” 果然,他就知道他的直觉没有错。 可是眼前这位孟忱和孟怀远除了“孟”这个姓氏外,看不出任何一样的地方。 或许……孟忱的长相随了他的母亲吧。 孟忱的举止似春日的微风,而孟怀远却像涂满了蜜糖的刀刃。 看似无害,实则暗藏凶险。 孟忱不知道林樾舟在想些什么,只知道后者盯着自己的脸出了神。 他眨了下眼,轻笑一声,侧身让开一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刚才多有得罪,还请王妃见谅。” “没事。” 林樾舟摇摇头,顺着孟忱让出来的空间进到院中。 都是男人嘛,撞一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樾舟径直向屋内走去,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孟忱站在原地顿了半刻,这才抬脚走出院外。 不愧是今天来了很多人。 林樾舟走了两步,又碰到了个老熟人。 两个人也不弄什么虚的,林樾舟一见面就开始汇报自己这几日的喝药情况。 “庄大夫,我最近两日喝一次不寐子和龙火藤,你拿的那几包药已经全部喝完了。” “什么?!喝完了?”庄正春惊讶地看向林樾舟,“你不是平时最不爱喝这种苦药汤子吗?!” 原本三日一副变成两日一副,本就不多的存量更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