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不是。” “那你为何说是我污染的?” “方、方才奴才经过您身边时,一股香气直冲鼻子,奴才被熏得头晕这才脚下不稳摔了食盒。这香味如此霸道,就算食盒没摔开,那药、药膳的药气也早被香味毁了。” 林樾舟无语地笑了,刚才还是踩到了一个小石子,现在又变成他的香味太刺鼻了。 他看向低头站在旁边的其他几位太监,又看向领头的那位王公公。 “那王公公感觉如何?” 只见那位王公公既没说味道怎样,也没说药膳被毁,只是笑着劝道:“王妃别生气,做错了不要紧,敢做敢当就还是好孩子。” “呵。” 林樾舟冷哼一声,看来他们是一伙的了。 王公公是个段位高的,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凭借自己年长摆出一副关心小辈的样子。 不仅把罪名安在他身上了,顺便还多给他扣了一个犯了错不知悔改的帽子。 也是,背后若是没有人撑腰,那个小太监又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污蔑他呢? 既是如此,也别怪他把事情闹大了。 “你们都说我的香气冲撞了药性,那我就问问你们,到底是哪一种香冲撞的?到底是哪种药性如此脆弱,这么容易被破坏?还有你们的御膳出御膳房,依例由谁查验,有谁封印,怎会那么容易摔开?” “那不如就请尚香局、太医院、御膳房三方主事过来,我要当着皇帝的面,问个清楚。” 御书房内,紫檀大案上奏折堆得老高,却没有明显翻动过的痕迹,朱笔搁在笔山上,笔尖早已干涸。 楚呈曜兴致缺缺地坐在龙椅上,宁肯盯着博山炉冒出来的袅袅青烟,也不肯分一只耳朵去听那些大臣们商议的政事。 这些无聊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听的,还没有射箭来的有意思。 孟怀远看到楚呈曜的心思并未在政事上面,也不督促,干脆由他来主持大局。 “京兆府尹一职已空缺将近半月,诸位同僚,可有合适的人选?” 他的声音不辨喜怒,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裴渡身上,似乎在期待着后者会说些什么。 裴渡却没有说话,只是摸索到茶杯,端起来默默喝了一口。 诸位大臣一看到这种情况,干脆各抒己见,推荐自己心中的人选。 有人力荐吏部侍郎,称赞其老成持重,在京多年从未出现差池。 话音刚落,就有另一人反驳。 “钱绍也老成持重,最终还不是因为一个外室大闹京城方才暴露出他私德败坏,最终被贬出京。老成持重,只能说他金玉其外,谁知道他是不是败絮其中。” 听了这话,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此话说的在理,京兆府尹涉及到的方面又多又杂,老实人在这个职位反而办不成事,要依微臣的意见,还是得来个圆滑之人方为正道。” “非也非也,这话说得不对,”有人摇头,“朔京乃大苍国都,天子脚下,宗庙社稷之所在。圆滑之人最会和稀泥,怎可用这样的人担任京兆府尹一职?” 这话一出,殿内立时分作几派,争论声吵成一片,谁也压不倒谁,却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殿内呈现一片僵局之时,工部尚书关典的声音,恰好插进了争吵的空隙里。 “诸位同僚先消消气,”他站了出来,笑着向各位拱了拱手,“大家可否歇歇,听听我举荐的人选?” 伸手不打笑脸人,其他人没有点头同意,却也没出声阻止,算是默许了。 关典再次向四周的同僚们拱手,以示谢意。 不过这次,他却不动声色地看了孟怀远一眼,目光一触即离,随后便清了清嗓子。 “微臣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工部员外郎孟忱。” 孟忱这个名字一出现,空气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交汇片刻,又各自离开。 而裴渡对这个名字也没有丝毫惊讶,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弧度,好似在他的意料之中。 关典默不作声地将每个人神情尽收眼底,又笑着开口。 “孟忱为人方正聪敏,尚未到而立之年,就已是同辈中的翘楚。既不是装憨藏奸之辈,又不是圆滑世故之人。诸位可不能因为他时常奔走于各州府之间,就把他给忘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到是有人点了点头,似是觉得不错。 反观孟怀远,他连忙摆手,连声说道:“犬子何德何能,当不得如此谬赞。” 孟忱就是孟怀远的儿子,是孟怀远与其亡妻纪笙留下的唯一血脉。 “孟老此言差矣,”关典又一次拱手,向着孟怀远,语气诚恳,“古人云‘举贤不避亲’,既是有才之人,管他谁家子弟,该举就得举。” 举贤不避亲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此话一出,到是堵上了那些不同意的人的嘴。 所举荐之人是他的儿子,孟怀远不便在这个场合多说什么,关典便接着刚才的话头,接着说了下去。 “如此青年才俊,诸位同僚可有异议?” 孟怀远此刻就在前面,不管是真的同意,还是假的同意,哪有人还敢多说什么。 不过抛开孟忱这一层身份,无论是才能还是人品,确实都如关典说的一样,是个合适的人选。 下面的诸位大臣纷纷表示认同,那孟忱是否能任职于京兆府尹,就还差了一个人的首肯。 摄政王裴渡。 而裴渡,作为摄政王,恰好拥有一言否决的权力。 他若是不同意,前面所争论的这些全都白费。 众人屏息凝神,将注意力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孟怀远也不例外。 他和裴渡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水火不容,裴渡最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而,裴渡却面无表情,只是将那喝空了的茶杯放下,淡淡地说道:“此人可用。” 众人只觉得这是一个妥善解决的圆满局面,可是“此人可用”四个大字,却重重地砸进了孟怀远的心中。 儿子当选京兆府尹的喜悦还未来得及传进心里,却已经被对裴渡此番作为的猜忌填满。 虽然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但孟怀远却高兴不起来。 “好了好了,既然有了结果,诸位就都回去吧。” 楚呈曜恰好出声,打断了孟怀远的思绪。 他在这期间撕了点奏折,还玩了会儿墨水,博山炉里的香都要燃尽了,终于得出来了个人选。 他的屁股都坐疼了。 他要赶紧离开这里,去内校场射箭玩! 小皇帝已经起了身,诸位大臣也准备告退,就在这时,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不久一名内侍进来禀报。 “禀陛下,摄政王妃求见,他说要请您做个主。” 无法无天 林樾舟迈进御书房。 他身穿团花纹样的淡紫色圆领长袍,头戴玉冠腰系玉带,全然一副张扬明媚的模样。与屋内那些沉闷的深蓝色深红色官服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大臣们商议完京兆府尹补任的事情,原本都要散了。 结果他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过来后,硬生生地把他们又都留了下来。 八卦之心人人皆有,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小皇帝把想跑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甚至方才听到内侍来报时脸上都显现出一股愠色。结果看到这个阵仗,竟然安安稳稳地坐了回去,也不觉得无聊了。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所惊讶,反倒是裴渡,面上浮现出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了然笑意。 只有孟怀远,看到林樾舟来到这里以及他手中的食盒,眸色暗了暗。 林樾舟飞快地扫过全场,毫不意外地发现了裴渡的身影。 裴渡端坐在几案前,身形挺括,通身上下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好看极了。 他本想和裴渡打个招呼,却因后者看不见只好作罢。 同时,他也看见了惹人厌的孟怀远。 是了,他早该想到的。裴渡都来了,孟怀远不可能不在这里。 不过,今天他可不是来找孟怀远的,他是来找小皇帝的。 林樾舟走到殿中,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礼。 他抬起头,不等小皇帝问,便先理直气壮地开了口。 “陛下,臣今日突然求见,就是来投案自首的。”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大臣们纷纷交换眼神,交头接耳,不知林樾舟自认罪证到底是何意。 就连一向淡定的裴渡,也不禁皱了皱眉。 楚呈曜来了兴趣,倾着身子问道:“哦?你犯了什么罪了?” “臣的罪就是臣买了香料。”林樾舟指着那个放在地上的大箱子,声音洪亮地接着说,“因为臣的香味熏晕了御膳房的小太监,从而摔翻了食盒,香气污染了送给陛下的药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