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江词恩努力在空白的脑海里搜寻。 他茫然地摇头,像个懵懂的孩子:“不记得了,好像……摔了一跤?” 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很傻,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眼睛弯弯的: “姐姐,我是不是睡多了睡糊涂了?” 护士被他这毫无防备的笑容弄得一愣,随即也跟着笑起来: “睡糊涂了好,睡糊涂了说明没大事,好好休息啊,等会儿医生再来看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挟裹着室外的寒气冲了进来。 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雨水洇湿了肩头,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灼和恐慌。 是周景深。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进门的一瞬间便锁定了病床上的江词恩。 江词恩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太浓烈,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江词恩缩了缩脖子,眼神纯粹而困惑:“你……你找谁?” 周景深所有的动作都在这句陌生而茫然的问话中凝固了。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抽走灵魂的雕像,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江词恩略显好奇的注视。 那双眼睛…… 周景深死死地盯着江词恩的眼睛。 有多久了? 自从他强行把这只倔强的金丝雀锁进华丽的牢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就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绝望的死灰。 像蒙了尘的琉璃,再没有了一丝光亮。 可此刻,尽管额角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那双眼睛里却重新盈满了晶莹剔透的光。 让周景深猛地想起了自己不闹了 黑色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驶入半山别墅。 周景深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亲自为江词恩拉开了车门。 江词恩磨磨蹭蹭地钻出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庞大得惊人的建筑。 豪华的拱门,雕花的廊柱,在暮色中透着一种冷冰冰的奢华感。 江词恩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 “这……真是我家?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感觉好陌生啊……” 周景深走在他身侧,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心虚。 周景深当然不好意思承认,过去的几个月,江词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三楼那间带独立卫浴的主卧。 周景深曾偏执到恨不得用最粗的铁链将这只渴望自由的鸟儿锁死在床上,让江词恩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让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 江词恩对这里当然陌生,他几乎从未踏足过客厅,从未在餐厅用过餐,从未踏入过书房半步。 仅有的几次踏出卧室,是被周景深抱去影音室。 但昏暗的光线下,也从未有过的电影时光,最终总是以暴烈的纠缠和少年崩溃的哭泣结束。 “房子大,你平时……可能没仔细逛。” 周景深含糊地应了一句,伸手想去扶江词恩的胳膊,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了。 江词恩像是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一踏入灯火通明、空旷得能听见回音的别墅大厅,眼睛里那点新奇的光芒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忘记了脚底残留的微痛,也暂时抛开了对那个自称“男友”的男人的警惕,像个闯入糖果屋的孩子,开始四处探索。 “哇!这吊灯好大!水晶的吗?” 江词恩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惊叹。 “这个楼梯扶手好光滑。” 他跑上旋转楼梯,手指顺着雕花的红木扶手一路滑下。 “天呐,后面还有花园?这么大的游泳池,冬天也能用吗?” 江词恩趴在巨大的落地窗边,望着外面夜色中泛着幽蓝波光的泳池和远处模糊的园林轮廓,兴奋地回头问周景深,脸上是纯粹得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 周景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在空旷客厅里跑来跑去、好奇地这摸摸那看看的身影。 暖黄的灯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和雀跃的发梢。 那张失忆后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是久违的,毫无负担的快乐。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江词恩吗? 不是那个被周景深强行折断翅膀、锁在金笼中,日日以泪洗面或以沉默反抗的绝望囚徒。 而是眼前这个,会因为一盏灯、一个扶手、一池水就露出明媚笑容,充满好奇与活力的少年。 如果…… 周景深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如果当初,在那场宴会上的惊鸿一瞥后,他没有被那几乎焚毁理智的占有欲吞噬,没有用江词恩哥哥江贺予的前程做要挟强行把人掳来…… 如果当初他肯放下身段,像普通人一样去追求江词恩,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他太爱江词恩了,爱到近乎病态。 只要看到有别的男人站在江词恩身边,就仿佛有烈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一见钟情的瞬间,毁灭性的独占欲就压倒了一切,让周景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 “周先生?” 一个温和又带着点惊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周景深翻涌的思绪。 头发花白、穿着整洁管家服的顾伯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拆开的快递盒。 他的目光落在客厅里那个正踮着脚试图去摸高柜上装饰品的少年身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诧异。 “江少爷他……这是……”顾伯看向周景深,眼神复杂。 顾伯是周家的老管家,前段时间被叫回周家老宅帮了一段时间忙。 如今他刚从老宅赶回来,看到眼前这“其乐融融”的诡异一幕,实在难以置信。 江词恩听到声音,好奇地转过头,看到顾伯,歪了歪头:“老伯伯,您认识我?” 顾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容: “江少爷,我是这里的管家,姓顾,看到您现在这样,真是太好了。” 顾伯语气中带着感慨:“看来您是想通了,不闹了,这样多好,周先生也能放心了。” “闹?”江词恩更困惑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我以前很闹腾吗?不会吧,我觉得这儿挺好玩的啊。” 他环顾着金碧辉煌的大厅,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满足: “这么大房子,还不用我打扫,多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