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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页(第1页)

做梦!  他永远也不可能原谅他!  花欣眼神冰冷,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花建华狠狠推开,反手扬起胳膊——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花建华保养得宜的脸上。  直接把这位海城白领给扇懵了。  花欣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用撕裂的嗓音怒吼:“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花建华捂着脸,震惊地后退了两步。  刚想开口说教,花欣突然又折返上前,目光死死盯着花建华手里的车钥匙。  “你是不是开车来的?钥匙给我!”  根本不等花建华反应,花欣直接上手,一把从他手里将路虎的车钥匙抢了过来,头也不回,像一阵风般冲进了雨夜里。  不顾身上滴水的烂泥,花欣一路狂奔至外围的封锁线。  很快在路边找到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拉开车门,启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犹如离弦之箭,直奔市区的方向。  他根本不知道章驰被分派到了哪家医院,唯一的笨办法,就是一家一家挨个找。  市医院、二院、中医院……  跑遍了市区所有的大型医疗机构,每到一家,就冲进急诊科和icu查对名字。  直到深夜,花欣双腿麻木,几近心灰意冷时,终于在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的家属等候区,听到了想要的名字。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花欣站在隔离玻璃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透过小小的玻璃窗,他看到了躺在里面的章驰。  身上插满了各种粗细不一的管子,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视线往下移,原本两条修长有力的腿,右侧裤管空荡荡地瘪了下去。  大腿中段以下,被厚厚的纱布缠绕。  右腿,没了。  那个在篮球场上跳得最高、跑得最快,总爱冲着自己咧嘴傻笑的大个子,变成了残疾。  干涩了两天的眼眶,终于再也承受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花欣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身体一点点向下滑落,最后颓然地坐在地上,将头深深埋进膝盖之间,肩膀剧烈颤抖。  走廊里,回荡着少年压抑到极致的痛哭。  哭到眼睛红肿,嗓音彻底嘶哑。  花欣胡乱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扶着墙站了起来。  不能再继续崩溃下去。  章驰还在里面躺着,眼下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自己必须撑住。  走出医院,花欣在附近商场随便买了几身换洗衣服。  在医院对面的快捷酒店开了间房,洗去一身腥臭的泥污,强逼着自己吞下一份炒饭。  打开电视,所有的频道都在滚动播放这场地震导致的泥石流灾害的救援进展。  涉及范围极广,破坏力惊人。  尤其是他们所在的那个小镇,地势低洼,几乎被整座后山坍塌的泥土全部掩埋。  发现生命体征的概率微乎其微,播报的遇难人数随着时间的走动,不断攀升。  花欣看不下去了,关掉电视,去医院找医生开了几粒安眠药。  只有借助药物的强制麻痹,他才能暂时忘却废墟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才能勉强闭上眼睛睡上几个小时。  一连煎熬了三天。  章驰凭借着变态的恢复能力,终于熬过了危险期,顺利转入普通病房。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守在病床前,给章驰擦脸润唇,花欣开始奔波于各大医院和安置点,寻找班里熟悉的面孔。  三天跑下来,始终没有找到桑宇和叶拓的身影。  最终,花欣在民政部门设立的寻人办事处,颤抖着手翻开了最新更新的名单。  目光一行行扫过。  当在黑底白字的“遇难者名单”里,清晰地看到【桑宇】、【叶拓】两个名字紧挨在一起时。  花欣刚刚干涸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胖乎乎总爱讨吃的小胖子,还有那个整天推着黑框眼镜一本正经瞎分析的四眼仔。  几天前,他们还拦在楼梯口,嚷嚷着要他一起去网吧通宵。  现在,却变成了名单上两个冰冷的名字。  花欣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阅。  章驰曾经得瑟地提过,家里有个疼他的外婆,还有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舅妈。  舅妈好像叫石晓芬。  花欣瞪大眼睛,一页一页仔细核对死亡和失踪名单,哪怕视线早就被泪水模糊得看不清字迹,他依然固执地用手指逐个点过去。  万幸,翻遍了整本册子,并没有看到石晓芬和沈秀兰的名字。  花欣说不清此刻心里究竟是何种滋味,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夹杂着对同窗骤逝的巨大悲痛。  他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源源不断地砸在冰冷的名单上。  医院的走廊总是飘散着一股去不掉的消毒水味。  花欣放下手里刚刚更新过的失踪人员名单,眼底一片木然。  他又一次失望了。  名单上密密麻麻印满了名字,就是没有章驰的亲人,他每天准时守在通报处祈祷,奇迹终究没有发生。  花欣转身离开大厅,走到医院门外的快餐店打包了两份饭菜,提着塑料袋回到病房时,章驰正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章驰伤得很重,除了右腿没保住、做了截肢手术,肋骨也断了三根,脑袋上被碎石砸出的血窟窿缝了十几针,裹着厚厚的白纱布。  整个人像个破碎后被勉强拼凑起来的布娃娃。  花欣拉开折叠铁凳坐下,打开饭盒,用塑料勺子舀起一口软烂的米饭,送到章驰嘴边。  章驰机械地张嘴、咀嚼、吞咽。  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病房里只有勺子偶尔碰到饭盒边缘发出的轻响。  两人,一天比一天沉默。  他们心里都清楚,随着日子一天天往后推,废墟下生存的希望越发渺茫。  新闻频道里天天都在滚动播报搜救进度,可后来,播报的时间越来越短。  各种娱乐八卦和新的社会热点渐渐占据了头条,小镇的灾难终被大众淡忘。  只有真正经历过失去的人,永远被困在了坍塌的废墟里,再也走不出来。  番外——花欣章驰(十五)  花建华来过医院一次,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档西装,与周围惨淡的景象格格不入。  得知是病床上的重伤男生拼死护住了自家儿子,花建华神情复杂。  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外加一万块钱现金,放在了床头柜上。  花建华有家庭,公司也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不可能在灾区长期滞留,加上花欣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让他浑身不自在。  “爸爸要回去了。”花建华扯了扯名贵的领带,艰难开口,“家里老人年纪大了,你弟和你妹也还小,天天哭着找人,都离不了人,你要不要……”  花建华顿住了,看着眼前瘦脱了相的儿子,终究没能把“跟我回家”几个字说出口。  他已经找工作人员打听过了,病床上昏睡的男生叫章驰,从小父母双亡,靠着外婆和舅舅一家拉扯大。  如今一场地震加泥石流,男生所有的亲人都下落不明,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花建华知道花欣的脾气,在男生最需要人照顾的节骨眼上,他绝对干不出弃人于不顾的事。  叹了口长气,花建华又从包里翻出一万块钱,连同两部崭新的未拆封手机,一并推到花欣手边。  “等你想通了,想回去了,随时回来。”花建华放软了语气,“如果还想出国读书,爸爸照样供你。”  他没有在此时提起之前因为什么事把人丢来小镇的不愉快,有些想粉饰现有的太平。  花欣冷着脸撇开视线,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不过,钱和手机他照单全收了。  章驰的治疗费用虽然有多部门共同兜底,但后续长期的营养费、生活开支、还有将来的复健,样样都是无底洞。  他是个没有收入的学生。  他需要钱。  为了章驰,他学会了向操蛋的生活低头,哪怕递过来钞票的人,是他心底最恨的人。  当天深夜,花建华连夜开车离开了灾区。  花欣没去送行,后来打来过几个电话,他全部按了拒接。  他和花建华没有什么可说的。  驰和自己未来的基本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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