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留下来的意义是什麽。不明白沈闻非为什麽要提什麽“成亲”“皇後”。
一切都是迷雾,都是悬而未决的阴谋,他腹中子刚刚化成一捧血,不能为他做些什麽已经是窝囊至极,为何连远走高飞都不行呢?
“云沉……”
沈闻非看着贺云沉垂下去的眼睛,又想到今日太後说的那些话。心里酸涩得快要哭出来。
可他有什麽资格掉眼泪呢。
皇权之上,无人之巅,眼下,这个没有半点私心杂念丶一心只想着他的人,为了他受重伤丶遭大辱,也要就这麽离开了。
——不行,绝对不行。
“求陛下……”
“云沉你不要我了吗?”
贺云沉在那一瞬间仿若万箭穿心,他终于忍不住擡起眼睛去看身边的人。
沈闻非眼眶通红,在贺云沉看过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一颗两颗三颗,他好像是在外被欺负後回到家的小童。
贺云沉只是看着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云沉你不要我了吗?”沈闻非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哽咽着说,“云沉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贺云沉仓皇地扭过头去,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沈闻非看着贺云沉,明明他这麽紧地抱着他,却还是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今天午膳时分贺云沉眼泪的含义。
“云沉,我们以後还会有……”
“别说了。”贺云沉咬着嘴唇,“……别说了。”
沈闻非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忍不住地离他更近了些。
“云沉你不要离开我,”沈闻非小声问,“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贺云沉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掌,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新的一年,就这麽滑过了第一天。
赵王府。
婉音从宫里得到了南昭王後暴毙的消息,这个对于她来说是绝对喜讯的消息。但此刻,她心里只有无限的痛楚和悲凉。
当初她被放逐出南昭,在大啓做细作,其中艰辛困苦无人可知,唯一撑着她的只有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韩雪年。
可如今,人不如新,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看着不停跳动着的烛火,一动不动地坐着。
一旁的下人还以为她是在等赵王,上前劝慰道:“婉姑娘,殿下传信回来了,让您不必等。”
婉音一动不动,良久,才叹了口气,扭头问眼前的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回姑娘,奴婢今年十六。”
“十六了……”婉音勾起嘴角。
她和韩雪年私定终身也是在十六岁。
回忆太久远了,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婉音深吸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到门边去,看外面北风呼啸。
“姑娘,门口风大,您还是……”
“王爷还在宫里?”
“奴婢不知。”
婉音脸色阴沉起来,暗自打定主意,从现在开始,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