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韩,偏偏不接这招!
李昭嘴角牵出一抹涩然笑意,轻轻一叹,只得硬起头皮道出此行本意:“朝廷已握有开矿熬盐之术,天下世家所控盐池盐井,顷刻间便成废地。臣等七家主动呈上名下全部盐产,绝无半分勉强,只恳请陛下开恩,准予我等七家执掌盐引,代朝廷专营白盐。”
其余六位老者齐刷刷躬身抱拳:“恳请陛下恩准!”
没有新法撑腰,盐池盐井确已形同虚设。
七人心里都亮堂得很——往后是白盐的天下,青盐也好、白盐也罢,终究要靠卖出去才能活命;而买卖之事,总得有人挑头来干。
眼下好歹还能当面叩见小皇帝,尚有一线抢滩占位的机会;若再拖十日半月,待白盐铺遍九州,想插手贩运,怕连门槛都摸不着了。
“此事,容后再议!”
李韩斜睨着他们,唇角一扬,笑得轻快。
心底却暗骂:眼力倒是毒,皇家盐市才挂出招牌,白盐刚摆上柜枱不到一天,你们七个就嗅着味儿扑来了,急吼吼要抢独家经销权?
这权柄,岂是张张嘴就能拿走的?
不放点血,门儿都没有!
七位老者听出话里藏针,彼此飞快交换一眼,牙关一咬,齐齐颔首。李昭再度上前,神色肃然:“陛下,敢问……我等该当如何行事,方能获准代售白盐?”
李韩抓起一把瓜子,慢悠悠剥开,脆响一声:“想拿盐引,倒也不是不行。”
“其一,武德元年至今日,整整九年,你们欠下的盐税,一分不少,全得补上!”
“其二,须入皇家盐市,一切调度听从盐市督办调遣。”
“其三,白盐定价权归朝廷所有,你们无权置喙。”
“其四,白盐所征盐税,朝廷抽五成。”
“其五,货未到手,钱先到账——税款与货款,一律前置缴清。”
他声音尚带稚气,语气却斩钉截铁:“就这五条,点头,盐引即刻下发;摇头,我不缺肯点头的人。”
七张老脸霎时僵住,面色铁青。
苛刻至极!
条条直戳命门,可若拒而不从,盐引落空,他人捷足先登——七家根基怕要动摇!
李昭深深吸气,目光沉沉望向李韩:“陛下,臣斗胆请教:第一项补税,究竟按何标准?补多少?白盐定价几何?还有第五条……”
实话说,头一条与最后一条,最令人窒息。
九年积欠,数额庞大得不敢细想!
更别说第五条——钱先交、货后领?白盐还没卖出一斤,本钱已掏空大半;倘若滞销压仓,岂非血本无归?
况且售价钉死,连个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李韩歪着脑袋,语气耐心:“补税好算。这九年盐价平稳,一贯六百文一斤;刨去人工物料,你们在大唐各州各县销出的青盐,统一按每斤二百文补缴。”
嘶——
七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九年!哪年没跑遍州县?哪地没布下渠道?谁还记得总共卖了多少斤?
光一个长安尚且难核,何况遍布天下的商路!
“这……”李昭迟疑道,“具体数目,需回府彻查账簿。”
李韩奶声奶气接道:“账本易糊弄,不作数!”
七人默然无语,额角微汗……
不翻账册,谁能报出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