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忽而开口:“青雀,赵杰待会儿上来,十有八九为挖矿而来。你打算今儿再给元从禁军每人十贯?为父提醒一句:一日调一万将士下矿,一人十贯,你账上那一百零五万贯,撑不过半月!”
李韩咂咂嘴:“先叫他上来,听完了再说。”
不多时,赵杰踩着石阶轻步登临,圆脸堆满谦恭笑意,弓腰抱拳:“臣赵杰,叩见陛下!”
李韩盘腿坐在胡凳上,小手抓把瓜子,眼珠一转:“来,尝几颗。”
赵杰面色微滞——昨儿刚赏过,今儿又来?昨儿那捧瓜子他可还供在堂屋正中!不对劲!
必有蹊跷!
他双手接过,揣进怀里,神色郑重:“谢陛下厚赐!臣回家定焚香净手,妥帖供奉!”
李韩点点头,奶声奶气问:“赵将军此来,是为开矿之事?”
赵杰忙不迭应:“陛下圣明!三万元从禁军已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即刻奔赴盐矿!”
李韩却摇摇头,小大人似的长叹一声:“金吾卫那边的情形,你听说了吧?”
赵杰一愣,迟疑道:“陛下的意思是……金吾卫也想掺一脚?”
“哪止金吾卫。”
李韩掰着手指头数:“左右卫、千牛卫、领军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七八个卫府都派了人进宫递话——挖矿未必非要元从禁军出马,他们一样能干!更说,给元从禁军日支十贯,不如给他们每人每日三百文,活干得更利索、更卖力。这下,我可真犯难了——赵将军,你说,我该怎么办?”
赵杰脸唰地白了。
糟!
果然被闻着味儿了!
够狠啊!
我们元从禁军,日薪八千文!
你们倒好,三百文就想抢活?!
世上哪有这么撬墙角的?!
他脸色发青,可抬眼瞧见李韩那副为难模样,顿时明白——陛下动心了。罢了,三百文总比全没强!他牙关一咬:“陛下尽可放心!旁人愿三百文,我元从禁军亦甘愿同价!哪怕分文不取,但凭圣旨所指,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韩睁大眼睛:“当真?”
赵杰挺直腰杆:“臣句句属实,不敢欺瞒!”
“这样吧。”李韩低头思忖片刻,嗓音清脆:“元从禁军是我头一个挑中的,帮了大忙,三百文实在亏待。涨到五百文一日——赵将军回去问问弟兄们,愿意去的,明日点卯;不愿去的,自有别人抢着顶上。”
赵杰脸上顿时绽开笑纹:“臣领旨!这就回去传话!”
说完再次躬身,转身大步流星朝城楼下奔去。
李建成、李二、李元吉神色平静,起初或许还会为李韩的雷霆手腕暗暗心惊,如今却早已见怪不怪——能把五姓七望逼得进退失据、首尾难顾,区区元从禁军,在他手里不过是信手拈来的棋子。
可话音未落,三人齐齐垂眸,目光钉在城墙根下,眉峰一沉。
李韩唇角微扬,眼神忽地亮起几分兴味。
宫门方向,七道苍老身影再度踏阶而来——竟是五姓七望的家主们,去而复返!
“请他们上来。”
李韩轻轻抬手,声音清脆。
须臾间,七个白发老者屏息敛容,一步一慎,登上城楼,到近前齐齐俯身,脊背弯成谦恭的弧度:“陇西李氏李昭、赵郡李氏李庆,清河崔氏崔藩,范阳卢氏卢虎,太原王氏王宇,博陵崔氏崔举,荥阳郑氏郑兴。”
“臣等叩见陛下。”
李韩眨眨眼,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老朋友们,不必多礼。今儿个,又揣着什么心思来的?”
李昭缓缓抬头,目光如古井深潭,直直落在李韩脸上,嗓音低沉:“陛下,臣等此来,只为一事——我七家名下所有盐池、盐井,愿尽数献予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