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眉峰一拧:“不像。”
李元吉犹疑着摸了摸下巴:“可这地界,除了盐矿,真没别的出产了。”
话音未落,三人齐刷刷扭头,望向刚踏进门的李韩。
李韩正捧着一把核桃仁咯吱嚼着,腮帮子鼓鼓囊囊,嗓音软糯却透着股笃定:“这叫白盐,尝一口?”
“尝?!”
李建成眼珠子几乎要蹦出眶来,“矿里熬出来的盐,能往嘴里送?!”
李二和李元吉默不作声,只拿眼钉着他——这小子莫非不知,矿盐若没淘洗干净,入口三刻便能让人腹痛如绞、口吐白沫?
李韩晃了晃小脑袋,奶声里带着点不屑:“我手里的东西,还能有毒?啧,少见多怪——瞧好了!”
他踮起脚,走到陶罐边,伸出粉团似的小手,拈起一小撮盐粒,仰头送进嘴里,眯眼咂摸几下,舌尖一卷,脆生生道:“香!”
真的假的?
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不信。
盐哪来的“香”味?如今市面上卖的盐,咬一口满嘴涩麻,苦得舌根发紧;更何况还是矿里挖出来的,谁敢生嚼?
可李韩已嚼得津津有味,李二迟疑片刻,到底伸手捻了一撮,学他那样含进嘴里。
刹那间,盐粒在舌尖化开,清冽爽利,毫无滞涩!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这……这真是盐?!”
李建成沉着脸凑上前,也捏了一小撮送入口中,眉头倏然松开:“不苦!”
“不至于吧?!”
李元吉一愣,扑过来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当场僵住:“这……这还是盐?!”
没有苦,没有涩,连一丝土腥气都寻不见。
可正因如此,三人才真正变了脸色
无苦无涩,恰恰说明杂质尽除,火候精纯!
再看那色泽、那质地、那入口即融的劲儿,比上贡的青盐还强出三分!
李韩斜倚门框,笑眯眯打量他们。他当然清楚,眼下这年景的盐,十有八九带苦,盖因提纯粗疏,泥沙、硷卤、硫磺渣子混在里头,剔不干净。纵是青盐,也只供皇族贵胄、世家高门,寻常百姓别说尝,见都难得见一回——买不起,更不敢买。
可他炼的白盐不同。
第一桩,就是去尽苦涩;第二桩,是把那些荒废多年的盐矿,硬生生从烂泥堆里拽出来,点石成金。
而这些无人问津的废矿,意味着只要掌握法子,白盐便如井水涌泉,取之不尽!
李二目光灼热,盯住李韩:“青雀,当真出自矿盐?”
李韩眨眨眼:“嗯。”
李二胸口起伏,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李建成脸上也浮起一层红光,压低声音道:“盐政积弊……怕是要被这一把白盐,彻底掀翻了!”
盐政最烂的根子,在哪儿?就在那些盘踞盐池盐井的豪门手里。
五姓七望,只是其一。
他们攥着井口、守着矿脉,账本随心涂改,盐税一年比一年薄。去年整年,盐铁使司入账才一万七千余贯!
李建成监国时就查得一清二楚——这窟窿,早把朝廷底裤都漏出来了。
自大唐立国起,他就屡次上奏李渊:盐池盐井,必须收归官营!不能让私家攥着命脉,再由朝廷替他们兜底收税。说白了,就是把盐从“私产”变成“国器”。
可每次都被驳回。
李建成心里透亮:父皇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阻力太大,大得前所未有。
当年开国,世家出人出力,朝中多少官员是他们门生故吏?真要断人财路,怕是诏书还没出宫门,弹劾折子就能堆满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