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还要去供货公司调试设备。一堆技术问题等着他去解决。他不能让自己被情绪困在这里。
他是来出差的。
他是来工作的。
至于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就暂时不要去想吧。
窗外的北京,继续着它喧嚣而漠然的运转。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这个房间里刚刚发生过怎样微小而隐秘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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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工作像一场冗长的梦。
阿伟站在供货公司的测试车间里,周围是不断闪烁的仪表盘和嗡嗡作响的设备。
工人们进进出出,偶尔有人过来问他几句技术参数的问题,他一一作答,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看上去,他和任何一个专注的工程师别无二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时常落在手机屏幕上,又移开。然后再落上去,再移开。
没有任何新消息。
但是他知道,有一个人,今天应该已经回来了。
瑞强。
那张黝黑的、带着虚假憨厚笑容的脸,像幽灵一样浮现在他脑海里。
阿伟和瑞强打过几次照面,在宏达公司的年会上,在李志威组的饭局上。
那个男人总是用一种“咱俩是同类”的热络态度来和他碰杯,满嘴“嫂子命真好,找了你这么个好男人”之类的恭维。
那时候阿伟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社交客套。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那个人看阿卿的眼神,和看其他人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什么东西。那种东西,阿伟当时只是隐约感觉到了,却没有当回事。
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他以为是自己太敏感。
他以为--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扳手在他手上拧紧了一颗螺丝,力道大得差点把螺纹拧滑。
瑞强今天可能已经回家了。
他会做什么?
他接下来会预谋什么?
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阿伟的胸口窒闷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他放下扳手,走到车间外面,点燃了今天下午的第五根烟。
供货公司的技术主管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工,怎么跑出来抽烟了?里面快收尾了,要不要去看看?”
阿伟把烟叼在嘴里,转身回到车间。
烟雾在他身后袅袅散开,融进厂房污浊的空气里,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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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晚上七点半,阿伟拖着沉重的身体挤上了回酒店的地铁。
十月的北京,晚高峰的地铁像一条密不透风的沙丁鱼罐头。
车厢里香水味、汗水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劣质外卖味混在一起,发酵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混沌气息。
阿伟被挤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胸前的背包。
周围全是人--穿着廉价西装的小白领,拎着安全帽的建筑工人,刷着手机的年轻女孩,还有一对依偎在一起低声说话的情侣。
那个女孩的侧脸,有几分像阿卿。
不,也不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