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返回休息室,金绿朱依然没有从那种令人晕眩的漂浮感中彻底抽身。
她的脸蛋热乎乎红扑扑的,眼睛微醺一般湿亮,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给每个字都加了重音,听上去格外言之凿凿:“老大,你刚才那样好帅啊。”
严猎低头看她,似乎有点忍俊不禁,但最后只是挑了挑眉:“就这么开心?”
金绿朱使劲点头。
她最喜欢的部分其实不是严猎获胜或严猎把金腰带送给她,而是全场观众一起大吵大闹地为她们庆祝时类似节日的氛围。
她总是会对这种鼓乐喧天、笙歌聒地的场景念念不忘。
严猎一直在捕捉金绿朱的微表情,确定了她的反应真心实意,于是若有似无地轻嗤一声,不以为然:“这有什么。”
他第一次愿意开出最爱惜的那台车捎人,结果她要死要活的,一点儿也不上道;现在却又为了这么个小场面开心得飘飘然,满面春光。
真是没见识的女人。
“别傻乐了,”严猎说,“准备回家。”
时间已经很晚了,金绿朱相信严猎不至于让她独自在荒郊野外找车回家,但还是顺嘴问了一句:“老大,你要先送我吗?”
严猎:“你也回我家。”
金绿朱一愣:“为什么啊?”问完她马上反应过来,赶紧补充道,“你不用担心我住得远,通勤时间会很长。我开车上班不会迟到的,回自己家就行,不麻烦你啦。”
严猎没想到金绿朱挺能帮他找补,好笑道:“这位小姐,我聘你做的是贴身助理,懂不懂贴身二字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以为每天只用待命八小时吧,还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金绿朱当然做好了随时加班的准备,但她实在没想过需要和严猎同住一个屋檐下。
严猎吐字清晰,言语恶劣:“而且那是你家吗?那是秦度之买的房子,你没有付过一分钱,现在还能住在里面,应该是承了别人的情吧。怎么,秦度之的家你住得,我的家你就住不得?死掉的老公已经不能被你赚钱了,但活着的老板还可以,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金绿朱被他说到脸上,心里刺扎似的,没有多痛,但依然难受。
她无法反驳他,因为他说得没错。
严猎咄咄逼人的施压让金绿朱无所察觉地上了他的当,她叹了口气,恹恹顺从:“好的,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们回你家吧。”
以金绿朱的审美看来,严猎家虽然豪奢,但装潢真是严肃到有些无聊了。
偌大空间被实用主义至上的冰冷风格填满,色彩稀少,一眼看去不是石黑就是金属银,和男主人对外展示出的气质并不搭调。
别墅专门在一楼留出了仆人房区域,严猎分给金绿朱的是其中一间自带卫浴的单人卧室,敞亮干净,没有住人痕迹,所需日用品一应俱全,衣柜里还有几套未拆封的女式居家服。
金绿朱仔细翻了翻,发现衣服的尺码全都合身。
金绿朱本就容易知足,老板大方,她也更加配合了,一本正经地听着严猎给她交代日常事务,偶尔乖乖附和几句。
严猎眼见着金绿朱的眨眼速度越来越慢,知道她累了,自然而然又有点粗鲁地抚了一把她的发顶,简单叮嘱:“明天别起晚了。”便结束对话放人休息,自己也回房去了。
金绿朱反锁好房门。
她不喜欢穿衣服睡觉,所以洗漱完毕后没有更换新睡衣,直接光溜溜地钻进被子,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时,金绿朱的左手打上了石膏。
她无所事事地坐在私立医院门前的长椅上,在等人。
因为之前的撞人事件,金绿朱不小心压伤了自己的掌骨,另一位当事者——名叫秦度之的好心人提议道,愿意承担她所有的治疗费用,并希望陪同她复诊,直至她的手掌痊愈。
金绿朱本不愿意这么麻烦他,但转念一想,这样秦度之不仅可以全权参与决策,还能亲自过目账单,又觉得挺好。
不算这次,她们已经见过三面了。
正想着,金绿朱眼尖地望见了不远处秦度之的修颀身影。
她大幅挥舞了几下没有受伤的那条胳膊:“秦哥!”
秦度之也笑着朝她招招手:“绿朱,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今天没打工,帮朋友做生日蛋糕去了。对了秦哥,你吃蛋糕吗?”金绿朱没起身,边说边小心地从她的大帆布包里取出一盒透明包装的布朗尼,四四方方的,糕体湿润绵密,卖相甚佳,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一只手受伤的情况下做出来的,“我也给你做了一份。”
秦度之正打算礼貌接过,金绿朱又道:“你这份我单独用的苦巧克力,一点都不甜腻,你应该会很喜欢。”
秦度之动作一顿。
没错,他确实比较嗜苦,但她怎么会知道?想起来了,上回复诊的时候,他请她去吃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只那一次,她居然就观察记住了他的口味。
人心真是晴雨难测。
当秦度之面对一份并不喜欢的礼物时,不过是心情平平;但当他窥破了金绿朱的刻意迎合,面对一份精心准备过的礼物时,反而微妙的厌烦起来。
他确实没有掩饰过自己的身家,但他还以为,金绿朱什么都不懂。
算了,只不过是人之常情。他这么想着,却还是临时改了口风:“不好意思,绿朱,我不爱吃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