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尽数落在了段宇寰的眼里。
他并未立刻发作。
就连神色都没有太大变化,轻缓的将手边的奏折往旁一推,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清茶,用盖碗轻轻刮着浮沫,发出清脆的碰击声。
“陆爱卿。朕看你今日心神不宁,连接个茶盏都能发起呆来。怎么,是这工部差事太轻松,还是内廷修缮的账目……让爱卿分了心?”
陆远舟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他连忙压下心中的疑虑与惊艳,将茶盏搁在一旁,起身整衣,重重叩拜下去:
“微臣失仪,请陛下恕罪!微臣方才只是思量着河道与九陵修缮的款项,一时走神……”
“思量款项?”
段宇寰冷笑了一声,合上茶盖,发出一声清脆的重响。
他俯视着下首叩拜的大臣,黑眸深不见底:
“既然爱卿记挂着前朝政事,那便说说吧。工部呈上来的九陵修缮工程,开支超了整整三十万两白银。”
“朕听闻,这其中不少木料与石材,皆是从南边陆家掌控的商道运进京的?爱卿觉得,朕这前朝的银子,好花么?”
陆远舟伏在地砖上的额头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陛下息怒!微臣万万不敢!南边商道之事乃是户部与工部共同核定,绝无半点私情啊!”
“绝无私情?”
段宇寰猛地一拍御案!
“啪!”的一声巨响,龙案上的朱笔墨盒震得轰然倒塌,浓红如血的朱砂汁液溅了一地!
“朕看你是眼睛瞎了,心也黑了!以为攀上了文华殿,就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弄权术、窥伺不该看的东西?”
殿内的太监与宫女吓得呼啦啦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远舟更是面如土色,连声叩首求饶,整座干清宫陷入了一片恐惧与高压之中。
偏殿帘幕下首跪着的陆远舟更是面色惨白,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地砖上:
“陛下息怒!微臣绝无二心!若有半点徇私贪墨,愿受抄家极刑!”
帘幕后,权云琼脸色苍白,紧捏着裙角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根本听不懂前朝那些关于九陵修缮、商道款项的复杂牵扯,只觉得这皇帝的脾气发得莫名其妙、凶悍无理。
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不过是进了一盏茶的工夫,他竟毫无预兆地掀翻了御案,降下雷霆之威。
她看着那道身影,只觉得通体发寒。
这位新帝,手段比先帝更加残暴无情,最近在朝堂上大开杀戒、肆意血洗,早已杀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