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性抬起手,结了一道法印。
那法印在掌心闪烁,随即没入天灵盖中。
静室之内无风自动,她一头青丝被无形的气浪吹得飘荡起来。
她以自己的本命神力,将灵台给自封了。
灵台乃是修士神魂汲取天地灵气的根本,如同树根之于枝叶。
灵台一锁,神魂便是无根之水,长此以往必会枯竭。
可神性等不得了。
她本不想对顾若曦痛下杀手的,毕竟这具肉身与她共存了这许多年,彼此的神魂早已如水与乳,断然分不干净。
可是方才李清玄传来密报,说是镇魔渊底最近出了异动,镇压的数头八阶妖兽蠢蠢欲动,日夜撞击封印,像是受了什么召唤。
偏偏就在这当口,顾若曦又在灵台深处百般阻挠,明着是自甘堕落、纵情声色,实则是以情欲乱她的道心,无奈只得加快炼化度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神性低声问了一句。
问的是顾若曦,她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根刺,扎在她素来冷静无波的心境上。
她闭上眼,试图静下心来运转功法。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从静室角落传来。
那角落里摆放着一尊青铜香炉,炉中燃着千年凝神香,烟气笔直。
可是在那香炉底下的玉砖缝里,一缕黑泥正悄无声息地渗进来。
那泥黑得亮,黏稠如膏,蠕动着,像活物一般顺着砖缝蔓延。
它不冒热气,不散异味,所过之处千年玉砖竟被污染的微微暗,仿佛被抽走了什么。
神性睁开眼,看着那一缕黑泥,面上并不见意外。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像霜刀:
“你这老鬼,才几年没见,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皇甫轩。”
那黑泥在地面上汇聚、堆叠、拔高,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开口,瓮瓮的,带着一股土腥气:
“你这边的进展,也不怎么样啊。顾若曦还没拿下?”
神性袖手而立,面色不咸不淡:
“所以你是特意来揶揄本座的?”
那人形晃了晃:
“并非。本皇在行仙谷的布置近来生出感应,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本以为是你进去了,可再一想又不太可能。所以过来找你确认一番。”
神性的右眼银色骤然一亮,随即又暗下去。她盯着那团黑泥看了半晌,忽然冷笑:
“行仙谷?”
她心思电转。
那行仙谷乃当年顾若曦渡劫之地。
当年的事,顾若曦渡劫失败,可不单单是她神性暗中作祟。
那场天劫之中,还有另一只手在推波助澜,正是眼前这位暗中摆弄中州风雨数万年的皇朝太上皇皇甫轩。
二人各怀鬼胎,联起手来给顾若曦下了套,目的只有一个——顾若曦手中的一份记忆传承。
那里面蕴着天道法则的碎片,是陆地神仙突破至仙人境的关键所在。
可恼的是,二人得了手却参悟不了。
那记忆传承像一颗裹在层层锦缎中的明珠,看得见,摸不着。
他们能感知到其中浩瀚的大道之意,却连一个字、一道纹都解不出来。
后来才明白,这传承认主,非顾若曦本人不可参悟,更可气的是这记忆传承带不走拿不掉。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在行仙谷外布下恐怖的飓风禁制,将那一片天地围得铁桶一般,只等着神性成功夺取顾若曦肉身、完美融合之后,再以完整的顾若曦去感悟那份传承。
可那记忆传承却在岁月中渐渐失了掌控。
它竟自行衍生演化,借着顾若曦渡劫时洒落的灵韵与天劫余威,慢慢化成了一方小千世界。
谷中生出了妖兽,长出了灵植,又吸引了许多修士进去闯荡。
那些修士有的死在里头,有的困在里头,年复一年,竟把那处禁地变得越复杂诡异,渐渐的竟然脱离了神性和皇甫轩的掌控,那方天地彻底变成了禁地。
神性这下知道了,原来顾若曦是让柳心澜和王铁柱去行仙谷,去取那份记忆传承的。
顾若曦被困在灵台深处,无法亲自前往,这一切便说得通了,但是为何偏偏是这时。
“可恶。”
神性心中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