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趟家而已,哪里就要接了?。待下回,我一定提前三日告知,好给你一个给姑姑摆排场的机会。记着,到时候把你房里最漂亮的几个侍女都?带上。」
姑侄两个说笑两句,明琬就坐到了?明棠身旁,有些不好意思道?:「姑姑添妆也添得太多了?些!」
往日里也并不是没收过明棠的礼物,事实上因两人年岁相差不多,明琬从小就跟明棠混在一处,如今房中不知多少?东西是自明棠处得来的。只是这次还是被她的大手笔惊到,再一想眼下不年不节的,忽然得了?东西是为?着什麽缘故,明琬总觉得脸上热热的。
但话一落地?,她便自觉失言,连忙又要开口,已经被明棠止住话头:「这可错了?,还不到添妆的时候呢,过上几年等你的好日子到了?,你才知道?姑姑要给你添什麽呢。现在不过是我做姑姑的瞧着你到了?打扮的年纪,给你些东西让你做了?首饰家常戴戴罢了?。你且等着,现下是你大姑姑不知道?,等她什麽时候知道?了?,怕也要给你送东西的,你难道?也要到她跟前再推辞一遍?还有你下面两个妹妹,你若是推辞了?,岂不是让她们也跟着少?发一笔横财?到时候姐妹间拌嘴,可不要来找我和你大姑姑评理。」
明琬自知姑姑送东西向来是不会往回收的,见话已说到这份上,明棠连姑姑的身份都?搬出来了?,又提及三叔家里的两个妹妹,只好不再推辞,郑重谢了?,陪在祖母和姑姑两人身边听二人说话,心里打定主意,往後要更把姑姑的事往心上放几分。
哥哥嫂子连带着几个侄子侄女都?不在家,明棠知道?母亲怕是有些寂寞,在家足足消磨了?一天时间,从早陪着明夫人,走到哪跟到哪,午间甚至陪明夫人歇了?个晌。直到暮色四合,明尚书下班回家,一家人用了?晚饭才乘车归去。
毕竟是出了?趟门,明棠进了?家门,先去静华堂寻裴夫人说话,再次谢过裴夫人晨间说过的有关虞国公夫人性格的话,婆媳二人相视一笑,便不再说话。
一旁的裴泽早就等得急了?,见明棠终於?和祖母说完了?话,迫不及待问道?:「我听陆先生?说,有一种宝马,流出来的汗像血一样红,所以被称为?汗血宝马。阿泽的大猫也是宝马,等它?出生?了?,会流汗血吗?」
明棠猝不及防被问到知识盲区,只记得怀着大猫的是匹叫做照夜的白?马,它?的父亲正是裴钺那匹乌黑的踏雪,沉思片刻,脑海中竟第一时间浮现出一匹黑白?相间的非洲特产。
任思绪乱飞了?会儿,明棠自己都?要被脑中出现的斑马给逗笑了?,此?时此?刻分外遗憾裴钺今日要在皇城值夜,不在府中,不然就可以直接问他了?。
好在裴夫人年轻时也称得上弓马娴熟四字,听见裴泽的问题,细细答了?,又陪着裴泽畅想了?一番他的大猫以後会是什麽模样,成功把话题带偏。
回到诚毅堂时夜色已深,明棠洗漱过,边擦头发边与折柳等人说闲话,听到她口中出现陈文?耀这三个字时,还稍怔了?下,方想起这是谁,不由?多分了?几分注意力?过去,只听折柳轻蔑道?:「那家子不知道?怎麽回事闹了?起来,吴大小姐要发卖了?雅姑娘,却好似刚知道?她得了?纳妾文?书这事一般,事没办成,便日日派了?人去雅姑娘住的院子里教她规矩,闹得四邻都?知道?了?。」
知道?明棠不喜欢身边人私自打听消息,折柳补充道?:「我和闻荷不过是走到那附近,在个路边的茶馆里歇了?会儿脚,就听了?这一大篇子的话。」
明棠自没有责怪她们的意思,只有些许的疑惑:安安稳稳一年多都?没什麽事,甚至明棠偶尔出门赴宴,还能听到有对她态度不好的妇人含沙射影,拿陈文?耀如今妻妾和谐来讽刺她不安分,怎麽忽然就闹了?起来,还这样人尽皆知?
然而这些疑惑也如蛛丝一般,轻而又轻,脆弱至极,转瞬就断了?。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当然不值得她耗费精力?,连想一想都?是浪费思绪。
「随他怎麽闹吧。」明棠只轻轻一句,接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今天都?还见到什麽有趣的事了?,快说与我听听。」
两人也就默契按下不提,转而聊起今日其他的见闻。
三人正聊得兴起,明棠头发也渐干时,忽而有轻敲声响起,闻荷出门去看,回来时面上笑容却变得多少?有些揶揄。她也不卖关子,将手中匣子递给明棠,笑道?:「说是世子方才让人送回来的给少?夫人您的东西。」
明棠动作立刻快了?些,打开匣子,却见里面一块晶莹剔透的桃花冻,通体浅粉,烛光下又披上一层莹润的暖。印纽依石头天然的纹理而雕刻,似一朵天边被风卷起的流云。
再看印面,显然是按裴钺的字迹雕刻的,即便还未印到纸张上,也能从线条的走势看出笔锋,连带着明棠这个原本花一样的名?字也有了?几分杀气。
拇指不断摩挲着其上的线条,明棠止不住地?笑起来,取出匣子中的信纸,见上面不过短短两句日常的问候,落款旁却郑重盖了?个鲜红的印章。朱砂色让她的字显得比平常略带几分妩媚,与一旁裴钺的字迹又可说是十足相称,又可说是并不搭配,有种怪异的融洽感,让人无?法将目光移开。
管它?风格配不配呢,如今放在一起,就只有天生?一对可堪形容。
脑中仿佛浮现出裴钺急於?向她展示自己刻章的成果,对着信纸却不知该说些什麽,只好写了?几句寻常话,却特特用心盖了?章使人送来的模样,明棠再一次被逗笑,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道?:「折柳去取些水来,我要写几个字。」
第92章
明棠少有这?样夜里还要动用笔墨的时候,闻荷连忙起身,擎着灯先行一步,将厅堂至书房一路上的烛火点燃,又收拾了信纸出来,与取了水正在磨墨的闻荷对视一眼,都有些忍笑的模样。
见?明棠散着发,踱步过来,闻荷努了努嘴,意思很明显:诚邀折柳细细品鉴自家小姐这?难得?的「勤奋」。
自幼时起就以晚间习字对眼睛不好为由,逼得?家里的女先生都不得?不少布置些功课,省得?她每每一到?晚间就罢了工,总是落得?个写不完功课的名?头,在明尚书夫妻那里总过不去,现?在却连一时半刻都等不得?,立时就要写回信?
闻荷诚意提醒:「如今这?时辰,使人给世?子?送回信怕有些周折。」
明棠浑不在意:「明晨再?送也使得?,我不过是兴头起来了,想现?在就把?回信写了,省得?睡觉时候再?惦记着。」
再?者说,她自己身在这?个环境中,自小练毛笔字长大,也多?少认同了字如其人这?句话,总觉得?从字的状态能隐隐判断出写字人当时的心境。她如今心境与往日不同,也正好看看写出来的字是不是会与平常有不同。
在桌案後站定,明棠提笔沾了沾墨,略略想了片刻,提笔一挥而就,放下笔,取出匣子?中那枚小巧的印章,在末端印了个清晰的「明棠之印」。
末了,端详片刻,忍不住笑了。
她这?算不算抄袭裴钺的创意?寥寥两行字,偏要配了郑重的朱砂印,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这?方?印盖出的她的名?字也果然如她刚刚肉眼看时一样,朱砂衬托之下甚至肃杀气更重,衬得?她平日里总被母亲和?长姐说不够柔婉的字都显得?软了几?分。
略一思索,明棠重新取了笔,在其後添上一行小字。
随後果真如她方?才所说,并不急於使人将回信送去,只取了信封来将其封好,便安心去歇下。
明棠这?里不急,那一头等待的裴钺也是淡淡的,只是在翌日起身又巡看过一遍後立时询问?有没有家中送来的书信而已。
拿到?明棠的信纸,见?上面仅有两行简短回复,也并不失望,只为这?飘飘欲飞的笔迹中透出的明棠的欢喜而欢喜。
待见?到?她随後加的那行小字,更是忍不住神采飞扬。
「投君以田黄,报我以桃石?阿钺好会做生意。」
两个心里都觉察出些不同的人就这?麽心照不宣地你来我往着,即便是裴钺不当值的日子?,也要来一出鸿雁传书,使人前後院的递纸条,有时候视情?况附赠一两样小小的附赠品。
四月份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转瞬而逝,天气渐渐炎热起来,端午也眼看着在望,府里上上下下都烧起了艾,走?动时裙裾浮动间皆是淡淡的清香。
明棠自然也要随裴夫人一道准备着端午的节礼往来,又要给家下人分发过节的赐物,单单五毒香包就不知过手了多?少。
这?些琐碎的事倒是其次,明棠见?得?多?了,也做过类似的事,驾轻就熟,并不费什?麽心思。倒是借着端午将至,府里厨房包粽子?的材料备得?齐,很是嘱咐厨房做了些不同口味的来,一家人每样都试了些。<="<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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