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深处,那声音越来越近了,混着刀劈斧砍的闷响和什么东西“噗叽”爆开的动静,还有一大片又尖又碎的嗷嗷乱叫。。。。。正是那群纳垢灵被撵得四处乱窜的动静。
“滚蛋!别他妈往老子腿上扑!哎哟我操你个小兔崽子,你他妈再扯老子头发试试?!”
骂声清清楚楚传上来了。
谭行张了张嘴,扭头看向朱麟:
“大哥,听见没?”
朱麟点头,嘴角罕见地弯了一下:
“听见了。活蹦乱跳的。”
纳垢手里的勺子顿了一拍,低头往花园深处看了一眼,脸上那团慈祥的笑意里掺了点别的东西。
“那个孩子……”
祂慢慢搅了一下锅,绿汤翻涌:
“慈父本想把他留下来,好好养着。他身上有慈父喜欢的东西。可这孩子太吵了,一天到晚打骂其他孩子,花园里就没个消停。”
谭行:“…………”
朱麟:“…………”
两人对视一眼。
谭行从朱麟眼底看见了自己此刻的表情。。。。。想笑,又得憋着。
裂缝里,骂声更近了。
“……你们那个慈父呢?让他出来!老子跟他唠唠!他把我弄进来算怎么回事?我苏。。。。。。我谭行是他说拉就拉的?老子还没跟他算账呢!”
“还有那个疫潮呢!那个王八蛋呢?老子弄不死他!”
话音没落,裂缝深处的腐泥浆里“哗啦”拱出来一个人影。
苏轮。
他浑身裹满了烂泥和绿浆,头发上挂着几根没啃干净的蘑菇碎,脸上糊得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
右手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折断的枯木树枝,树枝上沾满了绿的、褐的、说不清什么颜色的黏稠物,整个人活像刚从泔水缸里捞出来的。
他身后还追着一串纳垢灵。
巴掌大的绿皮小东西们嗷嗷叫着,有的蹦起来咬他后腿弯,有的抱着他的头躲在后面探头探脑。
苏轮头也不回,反手一棍拍过去。
“啪!”
一声脆响,追着他最近的那只纳垢灵被拍飞出去,“叽”一声尖叫,砸进泥里滚了两圈,爬起来捂着屁股就跑。
苏轮从腐泥浆里拔出腿,一抬头,正好看见裂缝底下站着俩熟悉的身影。
苏轮愣了一瞬。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从“准备拼命”变成“不可置信”,再变成“劫后余生”,最后卡在一种难以言说的憋屈上。
“谭狗!大哥!”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你们他妈来得正好!这鬼地方老子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臭的一比!”
他一边喊一边往裂缝方向跑,脚下腐泥浆拖得他踉踉跄跄。
跑两步陷一下,跑三步摔一跤。
身后那串纳垢灵还不肯放过他,叽叽喳喳地追上来。
有的从侧面绕,有的从泥里钻,有个胆子最大的直接扑上了苏轮后背,张嘴就往他肩膀上咬。
苏轮反手一巴掌把它扇下去,嘴里骂个不停:
“我日你个小绿崽子!你他妈属狗的啊?”
他跑到裂缝口了,整个人跟从粪坑里爬出来似的,连头发丝都在往下滴绿汤。
他抬头看了看谭行,又看了看朱麟,最后目光落在被朱麟摁在地上的邪蛊身上。
“哦。。。。。”
他把那个字拖得老长,枯树枝往肩上一扛,嘴角一歪:
“就是这绿王八开的瘟疫花园?”
邪蛊被他盯得缩了缩脖子,虫瞳里刚聚回来的那点幽光又暗了半截。
苏轮抬脚就要往外迈,结果脚底下腐泥一滑,“噗”地又摔了个大马趴。
他趴在地上,一手拍着泥浆子,一手撑着腐烂的地面,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操!连这破泥都跟老子过不去!等我出去了一定把你们这破花园的泥巴全刨了!当肥料卖钱!!”
纳垢在花园深处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勺子停了。
祂歪着头,脸上那团慈爱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