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被他用袖子拂去,露出石面原本的颜色。
秦怀化站在巷口,低头看着那条自己扫出来的路,肩膀忽然微微耸动。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是秦怀化,统武世家的二公子。
他是全知邪神,万神殿的主人。
他是联邦叛徒,两界死战的挑起者。
他是那个亲手杀了自己大哥的人。
他是那个让统武世家三百年的基业化为废墟的人。
他是那个被万变之主抛弃的废物。
他忽然想起大哥说过的一句话。
“怀化,你太急了。有些东西,急不来的。”
那时候秦怀仁说这话的时候,正手把手教他练剑。
他烦躁地把剑一扔,说“我不练了,反正怎么练都比不上你”。
大哥没有生气,只是弯腰把剑捡起来,重新塞回他手里。
“怀化,剑不是跟别人比的。剑是跟自己比的。”
“你今天的剑,比昨天好。就够了。”
那时候他觉得大哥在敷衍他。
他觉得那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施舍。
他觉得那不过是假惺惺的安慰。
可现在他才明白。
大哥说的是真话。
秦怀化低下头,看着脚下干干净净的青石路,看着那两堆被他扫到一旁的枯叶,看着老宅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他忽然想哭。
可他哭不出来。
秦怀化慢慢直起身,把鸭舌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睛。
他最后看了一眼统武世家的匾额,看了一眼那条被他亲手扫净的青石路,看了一眼老宅大门前那两只缺耳断尾的石狮。
然后他转身,朝巷口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的老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窄巷的拐角彻底遮挡。
他走出巷口,混入天启市的人流。
灰帽子,黑口罩,鸭舌帽压得低低的,跟街上那些狂欢过后疲惫归家的市民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认得出他。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就好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
联邦历新元二零二六年十月十八日,天启市,统武世家老宅前。
一个人类叛徒,扫净了一段落叶。
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来过。
没有人知道他扫了那条路。
可那条路,干干净净地铺在统武世家的大门前,枯叶分作两堆,石阶一尘不染。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那两堆枯叶,飘飘洒洒,散入天启市灰蒙蒙的暮色。
老宅的匾额在风中又晃了一下,断裂的“统”字一撇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而在天启市另一头,联邦议会大厅灯火通明。
军宣部的直播画面正滚动播放着西部长城的最新影像,金龙战旗猎猎翻卷,英魂碑林绵延三千丈。
数百亿联邦公民还在狂欢。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从巷口走出去的灰帽男人,在经过中央广场时,停了半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那面五星金龙战旗,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然后继续走,走进天启市的人海里。
消失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