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虎是被疼醒的。
剧痛。
他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发出哀鸣,每一条肌肉都在灼烧。
那种痛从骨髓深处往外翻涌,像是有人将一把烧红的铁钩捅进骨头缝里反覆搅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立刻传来清脆的骨裂声响,疼得他差点又晕过去。
“嘶……”
谭虎咬着牙,缓缓睁开眼。
灰白穹顶压在头顶,邪云翻滚如沸水,暗红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碎石滩上,像泼洒的旧血。
他躺在赤红森林边缘的乱石堆里,浑身浴血,战甲只剩几片残片挂在身上,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伤口。
最深的几道还在往外渗血,灰绿色的异族浆液混着猩红的人血,在他身下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谭虎撑着双臂想坐起来,左臂刚发力,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肩胛处炸开,疼得他眼前发黑,又重重摔回碎石上。
“操……”
他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对着灰白天穹骂了一句。
疼。
真他娘的疼。
可他还活着。
从两尊中位邪神手底下逃出来的,这战绩,够他回去吹一辈子。
他躺了足足一刻钟,等那股最猛的痛劲过去,才咬着牙一点一点撑起身来。
左腿的断骨处已经用内衬布条草草缠过,但刚才逃跑时又崩开了,骨头茬子几乎要顶破皮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啧了一声,从战术包最底层摸出一支暗金色的针剂。
天王殿特批的“续命针”,潜龙序列标配,一人三支,不到万不得已不许用。
他咧嘴一笑,把针剂扎进大腿动脉,拇指按下推杆。
暗金色的药液灌入体内,一股灼烫的热流从大腿根炸开,顺着经脉疯狂奔涌,像一条火蛇钻遍四肢百骸。
断骨处传来酥麻的痒意,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缓慢蠕动、愈合。
疼还是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谭虎撑着大戟的残杆站起来。
大戟的戟刃早断在赤红森林里了,只剩半截丈许长的寒铁杆子,一头被诡形异族大祭司的触手掰弯,像个歪嘴的烧火棍。
谭虎拎着这半截铁棍,掂量了两下,心疼的一逼。
“老伙计,委屈你了。”
他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抬头望向赤红森林深处。
森林深处依然有低沉的怒吼在回荡,整片赤红树冠在震颤,无数触手在树干之间疯狂挥舞,像一片蠕动的海。
谭虎眯着眼看了两秒,嘴角一咧。
“出不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触手追到森林边缘就停了,没有一根敢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谭虎挑眉,歪了歪脑袋。
“怕外面?”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
碎石滩的尽头,是一片更加荒芜的焦土。
焦土之上,暗红色的雾气缓缓升腾,比激流川的甜腥味更浓、更烈,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股压迫感极淡,淡得像远方的雷声,可它无处不在,弥漫在整片天地之间,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谭虎顺着那股压迫感的方向望去。
天穹之下,极远处,有一座山谷。
山谷被暗红色的雾气笼罩,看不清全貌,只有谷口两座千丈绝壁如巨门般矗立,裂隙中透出暗红血光。
那些血光有节奏地明灭着,像一只巨兽在呼吸。
谭虎眯起眼,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股压迫感,就是从那个山谷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