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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凶狠。
雪是从三天前开始落的,就没停过。
灰白的铅云压得极低,像一口倒扣的巨锅,把整座城死死闷在里头。
风裹着碎冰渣子,一下下往人脸上剐,街角的梧桐被压弯了老腰,枝桠挂满一掌厚的积雪,时不时“咔嚓”一声,断裂坠地,惊起一片雪雾。
莲花空港外,巨大的电子屏还在轮播西部长城陷落的消息。。。。。鲜红的战损数字,刺得人眼眶发疼。
谭行走出航站楼时,漫天大雪兜头砸了下来。
他一身灰黑长款大衣,没佩肩章,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过于平静,像封冻的深潭,冷得看不见一丝波光。
他在路边站了不到十秒,抬手拦下一辆老式灵能出租飞梭。
车门一拉开,一股陈年烟草味混着暖气扑面而来。
司机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北疆,嘴角叼着半截烟,收音机里正放地方戏,咿咿呀呀的调子在狭小的车厢里晃荡。
“长城堞上朔风飞。。。。。”
“烽烬漫染塞上灰。。。。。”
“将军百战死。。。。。”
“壮士十年归。。。。。”
谭行弯腰坐进后座,顺手带上门,沉默了两秒,压着嗓子道:
“城中区,邓家老宅。”
老头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吐出一口白烟:
“邓家?哪个邓家?”
“山岳重剑,邓家。”
老头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烟灰簌簌抖落在裤腿上,老头腰杆一挺,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嘿!山岳重剑邓家?那可是正经的英雄世家!五代戍卫长城,满门忠烈!”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上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得邦邦响:
“尤其这一代的邓威。。。。。黄金一代!天人境!‘浪子’邓威!十八岁就上长城,那可是咱北疆走出去的真龙之一!”
谭行没接话,偏头望向窗外。
雪片斜斜打在玻璃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
老头来了劲头,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几乎溅上方向盘:
“哎小哥,去年西部长城巡狩那仗你看了没?
军宣部发的视频,邓威一个人拎着那柄重剑,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十七头!整整十七头咒灵异族,硬生生让他砍翻了!那剑法,嘿!又凶又横,纯纯的北疆爷们儿!哎对了,你是他战友?还是邓家亲戚?”
后座忽然安静下来。
谭行靠着车窗,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的右手搭在膝上,五根手指缓慢收紧,攥住大衣布料,指节泛白。
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又滚了一回。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密,砸在玻璃上,又被风抹成一片模糊的水痕,反反覆复,总也擦不干净。
许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哥。。。。我是他的战友。”
老头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
这回目光没那么随意了。
老头是在北疆风沙里泡了大半辈子的人,一眼就看出后座这年轻人不对劲。。。。。
虽然他裹得严实,但身上那股气势藏不住,那种他从长城退下来的老卒身上才感受过的味道。
老头沉默两秒,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一脚油门闷了下去。
飞梭一头扎进风雪里,收音机里的戏腔还在咿咿呀呀飘着,隔着厚厚的水汽听不真切。
后座上,谭行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的暖气烘得人眼皮发沉,可他的心还是冷的。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都暖不过来。
他想起邓威最后一次跟自己喝酒时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