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裂缝深处涌出的异族大军源源不断,梦魇、蛊噬、疫灵、血棘、迦昙、咒灵、千喉、幻弦、诡形……
九族精锐倾巢而出,其后混着数不清的下位邪神与流浪部族。
它们铺天盖地,把整片西部长城外的旷野变成了一片蠕动翻涌的紫黑色海洋。
邓威的瞳孔缓缓缩紧。
果然。。。。不对劲。
千年以来,异域与蓝星的对峙从来都是零散、渐进、局部的。
邪神之间彼此猜忌互相提防,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联合。
祂们各自盘踞一方,自拥信徒自享权柄,明明恨不得生啖其肉,怎么会突然齐齐出现在无相荒漠?
而且不只是九大上位邪神。。。。。。那些散落各处的流浪部族、没有信仰归属的下位邪神中位邪神,此刻也像被统一意志召唤一般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这不像一场普通的叩关。
这是一次有计划的倾巢而出。
而祂们全面聚齐,倾巢而出的地方,偏偏是无相荒漠。
三天前他的感应没有错。
荒漠邪能浓度的突然变化,那道淡得诡异的“空白期”。。。。。无相荒漠里一定出了什么事。
一有某种东西。。。。。。某种力量。。。。。。把所有原本四分五裂、彼此仇视的邪神与邪族强行粘合在了一起。
阿翎就是死在这样一场荒谬的“联合”之下,她连对手是谁都没弄清楚,就被碾碎成了光尘。
邓威攥紧城墙垛口,石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指节泛白,整条手臂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他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守在这里。
他要弄清楚。。。。。。弄清楚无相荒漠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弄清楚是什么东西把整个异域都逼到了西部长城脚下。
他不能让阿翎死得不明不白,不能让老队长无辜牺牲,不能让镇荒关里那些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兄弟白白湮灭在风沙里。
他要走下去。
往无相荒漠深处走。
哪怕那是九大邪神踏出来的路。。。。。。
哪怕这条路尽头没有归程。
他也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统合了异域诸神。
旋即他松开垛口,转身走下城头。
一步一步穿过军营。
有人喊他没应,有医官追上来想包扎被他摆手避开。
他在营帐角落里找到了那套被邪能侵蚀得斑驳破碎的玄铁重甲。。。。。。
甲面布满裂口和灼痕,每一道伤痕都在讲它陪他扛过了什么。。。。。。
可他一件一件重新穿回身上。
每一块甲片的搭扣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像铁与铁之间在替他立誓。
最后他握住了那柄雄风重剑。
剑身伤痕累累,几处豁口深得几乎贯穿剑脊,可握柄入掌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
他试了试剑锋,真元勉强灌入时迸出几缕银白微光,像将烬的炭火被风吹亮了一瞬。
光映在他眼底,把他眼缝里那两道未干的血痕照得像两条细细的、不肯熄灭的火线。
他提着剑朝着西部长城最近的城门走去。
城门半毁,粗大的石梁斜亘在门洞上方,像一道永远落不下来的断头闸。
碎石和焦黑的砖块堆了满地,断茬上还残留着邪能灼过的焦痕,夜里那场恶战的余温彷佛还没散尽。
城墙上,战士们正趁着异族退潮的间隙疯抢工事。。。。。。搬石、固阵、包扎伤口。
没人拦他。
无数双熬红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破烂甲胄的背影,看着他侧身挤进那道狭窄的门缝,甲片刮过碎石,发出喀啦喀啦的刺耳摩擦。
有人张了张嘴,却被漫天的风沙呛得猛咳,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喊出来。
谁都知道,那扇门外面是什么。
那些紫黑色的邪祟虽然暂时退去,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一旦踏出这道门,就是一脚踩进了邪祟的浪潮之中,再无退路。
邓威没有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那柄崩了三个口子的铁剑,侧身挤过狭窄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