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小子第一次杀人,也是他那一身“永恒煅炉武骨”头一回真正炸开。。。。气浪掀出去,江边芦苇齐刷刷弯了腰。。。。
他的神魂化身就站在十步开外,背着双手,从头到尾看了个干净。
他亲眼看着那孩子把石头塞进车底,咬着牙把车推进滔滔江水,看那江水翻着白沫吞掉车厢时,跪在泥地里磕头磕到额前血肉模糊,又是怎么仰天一声咆哮、生生冲破凝血境。。。。。。那股凶悍劲儿,他全看在眼里。
他现身的时候,和那小子四目相对。
他原以为,一个半大小子刚杀完人,看见凭空出现的他,总该吓得软腿。
结果那崽子一抹脸上的血,拎着刀就扑过来了,刀尖直挺挺指着他鼻尖前三寸。
“老杂毛,你谁?偷看多久了?”
“你要敢说出去一个字……”
那孩子龇着牙,嗓门炸在江面上,粗粝得像砂纸刮铁:
“小爷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了!”
嘴臭得没边。
野得像头刚下山的狼崽子。
可他居然没恼。
这小子这德行,跟他少年时太像了!
他自己十三岁的时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杀人放火、偷鸡摸狗,哪样没干过?
他盯着那双骨节发白的手,盯着那握刀的姿势,盯着那孩子脊背绷紧时,武骨共鸣的纹路如水波一般荡开。。。。。。同源,分明是同源。
那一瞬间,他胸口底下竟涌出一股久违的热乎劲儿。
他笑着问那孩子:
“想不想拜他为师?”
他等着那小子跪下磕头,等着那句“弟子拜见师傅”。
结果对面那崽子怔了一瞬,随即把刀往前又递了半寸:
“小爷有师傅了!你这种不声不响摸到人背后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绑了你,去找我大哥!”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骂。。。。。。什么“老不死的老黄瓜刷绿漆”“装什么绝世高人”“你当小爷是三岁小孩拿糖哄呢”。。。。。。
叭叭叭往外倒,跟江边炸窝的野猴似的,一个脏字都不带重样。
骂得他脑仁嗡嗡响。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联邦五道的枭雄见了个遍,异域的刀山血海里滚过几个来回,头一回被个十三岁的小崽子堵在江边骂得狗血淋头。
他忍了三息。
三息之后,忍无可忍。
抬指,轻飘飘点在那小子眉心。
武源一转,那段记忆便像潮水一样倒卷回去,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趁着那孩子还没恢复意识,他直接转身就走!
那一走,他再没打听过谭虎的消息。
不该打听。
同源武骨这东西,说亲也亲,说险也险。。。。。。
他这一身武骨,异域仇家遍地,沾上了就是祸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
那个江边满嘴脏话、拿刀指着他骂天骂地的小崽子,竟真的一步一个血脚印,跟着他大哥的背影,一路杀上了长城。
永战天王想着想着,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咳起来,咳完了,他靠回椅背,望着头顶那盏灯。。。。。。灯灭了,连最后一缕烟也散了。
他低声喃喃:
“一群小崽子……”
“可别让老夫白等了。
。。。。
密室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像一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胸腔上。
谭行走在最前面,步子急且重,靴底碾过地面那层淡红色的脉动晶体,整条甬道都在回荡着空洞而压迫的震动。
身后五个人紧贴着跟上,脚步叠着脚步,急促得像擂鼓,在狭窄的走廊里撞出阵阵回响。
他们快步穿过密室,路过那座巨大的晶体台时,谭行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眼角余光扫过晶体台,瞳孔骤然一缩。
晶体台上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那十几个异族身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