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管外壁被犬齿彻底撕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温热腥甜的空气从气管破口往外喷,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夜祟的拳头终于慢了下来。
第三十六拳还是第三十七拳,谭行已经数不清了,后脑勺挨了最后一下重击之后眼前金星炸了满天,但他牙齿嵌进夜祟脖子里的咬合力半分没减,反而又加重了一层。
他猛地一偏头,牙齿合拢、撕扯、拧转。
“嗤啦。。。。。”
一声湿漉漉的、像撕破湿布一样的声响。
谭行把夜祟颈侧那一整块皮肉连带气管前壁的一半,硬生生从脖子上撕了下来。
暗红色的颈动脉断口暴露在血焰之下,滚烫的黑色血液像喷泉一样从破口里涌出来,溅了谭行满脸满身。
夜祟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双原本还在砸拳的右臂骤然悬在半空,五指痉挛着张开又攥紧,像一只被掐住气管的飞鸟最后的扑腾。
祂那张被血糊满的面孔上,仅存的左眼瞳孔开始剧烈震颤,从针尖大小扩散到瞳孔的边缘几乎触及虹膜边缘。。。。。那是濒死时神经失控的反应。
祂往后踉跄了两步。
左腿那根歪折的断肢再也支撑不住了,“咔嚓”一声又折了一个角度,整具身体像一棵被伐倒的枯树一样向后仰倒,后背砸在暗红石板上,溅起一圈暗红的血花。
谭行也被带倒了。
他整具身体压在夜祟胸口上,膝盖跪在那具还在抽搐的黑躯两侧。
然后他抬起右手。
拳锋朝向夜祟的面门。
夜祟躺在石板上,咽喉处那个拳头大的破口还在往外涌血,每一次呼吸都有气泡从破口边缘冒出来,“咕噜咕噜”的闷响在胸腔里回荡。
祂仅存的左眼瞳孔还在震颤,但焦距已经开始涣散,视线越过谭行肩膀,落在天穹之上沉默俯视的血神虚影之上上,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气管已经漏了,气流从颈侧破口直接喷出来,声音变成一串破碎的“嘶嘶”声,谁也没听清。
下一刻,谭行的右拳落了下来。
第一拳砸在夜祟太阳穴上,拳面被那块黑皮包着的颅骨反震回来,指节上的旧伤口崩裂出新的血珠。
第二拳砸在眉弓上,眉骨内侧传来“咔嚓”一声细碎的碎裂声,暗红的血从裂口里挤出来,顺着眼窝边缘淌进那个已经空了右眼眶里。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谭行骑在夜祟胸膛上,右拳像一柄失控的钝锤,一下一下砸进那张已经被血糊成一片的黑面孔里。
拳头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指节上的皮肤早就磨没了,露出下面粉白色的肌腱和带着血丝的指骨关节,每一次落拳,裸露的指关节就在夜祟的颧骨、鼻梁、眼眶边缘蹭掉一层碎肉和骨屑。
牙齿、鼻梁、眼眶、下颌。。。。。全部在一拳一拳的暴力碾压下逐渐塌陷变形。
夜祟的左眼被第二十六拳砸碎眼窝边缘之后,整颗眼球从眼眶里挤出来,悬在颧骨上方的皮肉外面,连着后面那根视神经像一根被扯断的线头。
谭行第三十一拳落下去的时候,那颗外凸的眼球“啪”一声被他拳面碾碎在颧骨上,黑血和胶状体液溅了谭行满手。
拳速在减慢。
从最初一秒两拳,到一秒一拳,再到两三秒才落下一次。
谭行的右臂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次抬起拳头都像在扯一根绷到极限的绳子,再落下去时力道越来越轻。
但他没停。
第三十七拳落在夜祟已经塌陷变形的鼻梁骨上,能听见下面碎骨渣互相摩擦的闷响。
第四十二拳落在下颌骨左角,那块骨头已经碎了两次了,掌托部分的碎渣从嘴角破口挤出来,混着黑色的血和白色的骨屑。
夜祟的身体已经很久不动了。
胸口的起伏早在第十五拳左右就彻底停了,咽喉破口处也不再涌出血泡,只有残余的黑色血液顺着颈侧往下渗,在石板面上汇成一滩缓慢扩张的暗色水渍。
谭行第四十八拳举起来的时候,手臂悬在半空停了两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拳头下面那个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形状的面孔。。。。。颧骨塌了,鼻梁碎成粉末,眼眶裂了,下颌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整张脸像被石碾碾过一遍的烂泥。
胸膛里那口腥甜又一次涌上来,这次他没压住,一张嘴,一口带脏器碎肉的血沫喷在夜祟已经塌陷的面门上。
他喘了七八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断骨摩擦的“咯吱”声,肺叶像被灌了水泥,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后背那几根断裂的肋骨刮过肺膜,针扎一样的剧痛顺着脊椎一路烧到后脑。
然后他缓缓放下拳头。
右拳落在夜祟胸部正中央,指节上裸露的肌腱已经呈青白色,没有血再流出来了。。。。。血流干了。
他跪在夜祟身上,双膝陷在血泊里,后背不断起伏,喘息声粗重得像一台锈死的风箱,每一次吸气喉咙里都带着“嗬嗬”的杂音。
角斗场彻底安静了。
颅骨高墙上的千万战魂沉默着,像一排排无言的墓碑,火光在他们空荡的眼眶里跳动,把所有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谭行慢慢抬起右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手背上全是黑色的血浆和白色的骨屑碎末,蹭完之后整张下巴更花了。
他低头,看向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