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越走越近,越来越慢。
最终,他们停在距离彼此三步之遥的地方。
夜祟松手,战斧“当啷”砸落,石屑飞溅。
谭行也放下了右拳。
血焰将他们两道人影投在暗红石板上,拉得像两头濒死的凶兽,影子在光中摇晃,却始终不倒。
夜祟忽然笑了。
嘴角血痂崩裂,新血涌出来,但祂浑然不觉,黑眸深处翻涌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清澈狂喜。
“这一战……比吾过去千年间任何一场厮杀,都让吾痛快。”
谭行咧了咧嘴,血沫从齿缝间淌下:
“你废话还是这么多。”
夜祟沉默两息,然后低低笑了一声。
“屠杀者·谭行。”
祂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剜出来的:
“你的名号,吾今日认了。你不愧屠杀者之名。”
谭行疲惫地笑了笑,牵动肋间断骨,疼得他倒抽一口气,但笑容纹丝不动。
鲜血从嘴角淌下,沿着胸膛那道塌陷的伤痕蜿蜒爬行,在赤裸的皮肤上织成暗红蛛网。
他缓缓举起右手,五指一根根收拢攥紧,拳背青筋暴突。
“杂碎,少在这儿念悼词。”
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却稳稳当当:
“今天我要把你活活打死。”
夜祟的右拳也抬了起来,黑爪上缠着粘稠的黑血,指向谭行。
“那就试试。”
祂偏头看向天际那道血神虚影,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渗入骨髓的狂热:
“唯战,唯血,唯胜。”
谭行沉默一息。
碎石在脚下轻震,角斗场中的血焰吞吐不定,将两道影子扭曲成搏杀前的姿态。。。。。像两头蓄满全身力气的凶兽,只差最后那一扑。
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嘴角鲜血淋漓:
“好。说定了。”
顿了顿,声音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今日,这一战……我和你……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两道残影暴起。
没有兵刃,没有真气,没有邪能,只有血肉、断骨和拳头。
沉闷的碰撞声炸裂在血焰之下,原始的厮杀再度上演,像两头撕碎枷锁的困兽,狠狠撞进血焰之中。
第一个照面,谭行的右拳直捣夜祟面门。
拳风裹着呼啸,这一拳又狠又烈,完全放弃防守,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夜祟偏头闪过,左肩硬扛一拳落空,同时右爪探出,五指如钩,抓向谭行那根垂在身侧、像破布条一样的左臂。
黑爪掐住小臂中段,指甲嵌进翻卷的皮肉里,几乎直接扣住臂骨。
“死!!”
夜祟暴喝,右臂猛然拧转。
谭行听见自己左臂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像湿柴折断,骨头碎裂。
那一瞬间,整条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外翻转,断骨刺穿皮肉,白森森的骨茬混着暗红血沫从肘弯外侧顶出,像一根破土的白色树根。
剧痛如烧红的铁钎从手臂直灌入后脑,谭行眼前骤然黑了一瞬,嗓子里发出一声嘶哑到极点的闷吼。
与此同时,他身体顺势往前栽倒,脑袋狠狠撞进夜祟胸口,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到零。
夜祟掐着他断臂未及松手,被这一头槌撞得后退半步。。。。。右腿支撑不住,身形猛然一晃。
谭行趁这半寸晃动的间隙,将全身最后那点力气灌入右臂,五指并拢如刀,拇指伸直如楔,猛地朝夜祟面门攮去。
夜祟偏头要躲。
但太近了。
近到两具流血的胸膛贴在一起,近到祂能感受到谭行断裂肋骨刺穿胸腔带出的灼热喘息喷在自己颧骨上。
谭行的拇指捅进夜祟右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