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坡上,风吹过那根半截香烟,烟灰轻轻抖落,散在碎石之间。
远处,袍泽们的吆喝声和笑骂声还在继续,腐壤荒原的暮色渐渐下沉,一切照旧。
彷佛刚才那道血色天幕、那座角斗场、那个被红光裹走的人……只是这战场上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只有石玉杰擦着呛出来的眼泪,又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那根烟,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感觉我加入的这个队伍,好像不太正常。”
苏轮耳尖,回头眯眼笑:
“现在才发现?”
“晚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水壶,语气轻飘飘的:“以后会习惯的啦。”
龚尊在旁边接了一句:
“其实我们也好奇那角斗场一样的玩意儿是啥。但谭狗不说,我们也懒得问。”
完颜拈花将刀收回鞘中,声音清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兄弟不说,我们就当不知道。”
辛羿合上本子,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反正他命硬。”
石玉杰:“……”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队伍里唯一一个脑子正常的人。
而此刻。
被血煞之气层层裹住的谭行,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架失控的绞肉机里,耳边风声呼啸,血气灌满鼻腔,视野里只剩一片混沌的红。
他眼睁睁看着那座熟悉的、巨大的、白骨垒砌的角斗场在眼前飞速放大。。。。。。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一脸懵逼。
真的,懵逼到连骂娘都忘了。
以往都是他把别的邪祟拉进角斗场,1V1对掏,干净利落。
今天怎么反过来了?他被什么东西给拽进来了?
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道武斗权柄在疯狂震颤,像一头发怒的猛兽被什么东西当脸抽了一巴掌,正在暴跳如雷地咆哮。
可问题是。。。。。。
他真不知道是谁抽的。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夜祟开启的“神前死斗”和序列死斗压根不是一回事。
这两者之间,有一条铁律。
序列死斗,规则很简单:
低序列可以挑战高序列,一层一层往上打,但高序列绝对不能主动向下挑战低序列。
也就是说,强者不能欺压弱者,弱者想要上位,得凭本事一级一级砍上去。
这是角斗场的底层秩序,向来如此。
但神前死斗,完全是另一套玩法。
它的规则只有一条。。。。。。
双方之中,必须有一方主动献祭自己的权柄,以神之名锚定赌约,开启死斗。
只要双方都拥有赐福权柄,不管序列高低,不管强弱悬殊,权柄一祭,神名一落,死斗即刻生效,任何人都不能拒绝,不能逃脱。
而献祭权柄的一方,如果输了。。。。。。
权柄归胜者所有。
如果赢了,权柄返还,额外再拿走对方的权柄。
这是一场真正的、以命换命的豪赌。
所以神前死斗在角斗场里极为罕见,因为没人敢轻易押上自己的权柄,那玩意儿比命还贵。
当初谭行盯着韦正的名字,在角斗场玩的贼嗨,用“韦正”的名字在角斗场里胡搞瞎搞,到处挑衅,到处结仇。
而韦正更狠,直接套着“谭行”的名字在角斗场上大杀特杀。
两个人在角斗场里互相给对方挖坑,互相顶着对方的名字作死。
结果现在。。。。。。
谭行给韦正挖的坑,一个不落地全落在了他自己头上。
因为夜祟那边一直以为,韦正就是谭行!
祂找的,就是“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