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愤怒,是委屈,是千年积累的不甘,从这道裂缝里丝丝缕缕渗出来:
“可封印之后呢?“
“千年。整整千年,四位伟大存在不再对吾等垂下目光。一丝都没有。“
祂一挥手,虚空中炸开四团模糊的虚影,那虚影剧烈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四道影子明灭不定,轮廓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但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冷的威压,哪怕只是虚影,都让殿中蜃气疯狂翻涌、争先恐后地逃离:
“吾等这些侍神感应得到,那四位伟大存在的目光。。。。。曾经炽热得能将吾等灵魂点燃的目光。。。。。从千年之前,忽然……冷了。“
欲魔的声音缓慢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惧:
“祂们看着我们。
看着我们被人类一块一块拆骨、一城一城蚕食,看着我们内斗、猜忌、像丧家之犬般躲藏在长城之外的暗影里,看着我们的祭坛长满荒草、神像蒙尘。。。。。“
“却再也不肯降下一丝恩赐。“
“我们成了被遗弃的子嗣。“
欲魔的声音落下去,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连蜃气都停止了翻涌,死水一般凝滞在空气中。
佗米斯,哈吞尔都各自伏在地上,连喘息都不敢大声,只觉得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渗出来,黏住了衣袍。
然后祂笑了。
那个笑容先是一点一点从嘴角撕开,像伤口慢慢裂开,然后蔓延到整张面容,最后从眼底迸射出来。。。。。
癫狂、崩坏的笑,是那种被关在黑暗里太久的囚徒,突然摸到门缝时才会露出的笑:
“可现在呢?“
“诸神破封。那些和吾一样被封印了千年的侍神,一个一个从封印之中走出。
祂们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匍匐,是祈祷。。。。。“
“祂们在求。求那四道目光,能重新……落在吾等身上。”
欲魔猛地张开双臂,彷佛要将整座大殿拥入怀中,长袍翻卷如血潮汹涌,殿壁在祂的声音中簌簌震颤,细碎的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
“你等可知道一个被抛弃了千年的孩子,终于在自由中抬头,看到了父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余光时,会疯成什么样吗?”
“祂们会撕碎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
用敌人的血铺路,用战场的尸骸堆阶,用千万颗头颅垒成祭坛。。。。。只要能换那四位伟大存在,肯再垂下一丝目光。
一丝,就够了。”
“至于人族天王?那些还妄想着再次镇压吾等的蠢货。。。。。”
欲魔伸出舌尖,幽紫色的舌尖缓缓划过锋利的獠牙,动作慢得像在品尝一道即将入口的珍馐。
“祂们来得越多,祭坛上的血就越浓。
每陨落一位人族天王,就意味着一场更大的战争被点燃,更多的奸计被布下,更疯狂的欲望被释放,更凶猛的瘟疫被散播。
战场上的亡魂越多,那四道目光,就会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重新落回来。”
祂的声音骤然拔高,声浪如实质般轰然炸开,地砖龟裂,殿柱震颤,裂隙沿着玉石地面疯狂蔓延:
“本尊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条永战的命。”
“本尊要的。。。。。”
欲魔戛然而止。
祂竖瞳之中,那股癫狂的紫色火焰倏地熄了大半,露出底下幽冷、洞彻的光,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着比疯狂更冷的东西。
“让色孽之欲主。。。。。”
祂一字一顿:
“重新,为本尊。。。。降下垂怜目光。”
殿外,一道惊雷撕开墨黑的天幕。
紫电横空,刹那光明照亮整座大殿,明灭交错间,欲魔的面容一半雪白、一半妖紫。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三种情绪。。。。。愉悦。饥饿。
还有被遗弃千年后,终于望见归来之门时,那份纯粹的、滚烫的、即将破笼而出的狂热。
祂等得太久了。
久到那道旧伤结了痂又崩裂了上百次,久到每次向深渊伸手只换回一片虚无的死寂,久到连蜃气都学会了模仿人族的呼吸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