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号称吞噬一切伟力的原初之神,也在幻影中被眼前这个人类剁下头颅。
最后,一道遮天蔽日的轮廓缓缓浮现。
冷漠的目光俯瞰而下。
黄铜之主。
原初四神之一。
那是祂的创神,欲魔父神都要跪拜的存在。
肉球上所有眼瞳,在这一刻同时瞪到最大,瞳孔收缩成针尖。
“吞星侍神……黄铜……之主……”
声音颤抖得不成形状,像是窥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然后。
肉球开始剧烈痉挛,成千上万只眼瞳疯狂乱转,口器拼命开合,却再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祂。
这位以吞噬恐惧为生的泣灵大祭司。
在看见谭行显化的幻象之后。。。。。。
感受到恐惧了。
被活活吓死了。
所有眼瞳齐刷刷闭合,邪神本体在寂静中崩塌成灰,湮灭于寂灭之力中。
一切归于沉寂。
谭行站在原地,闭目片刻。
这位邪神的一切记忆,尽数被武斗本源吞噬。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眸光淡漠如冰,彷佛刚才碾死的不过是一只挡路的虫豸。
“恐惧之源·哈勒斯……欲魔邪神麾下,泣灵一族大祭司,执掌六欲中的恐惧?”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那片已然彻底湮灭的位置,语气里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活了千年,以众生恐惧为食。。。。。。就这?就这样被吓死了?”
“呵。”
“纯度,真差。”
话音未落,随着哈勒斯的彻底消亡,那五道镇压此处的龙形封印也在无声中碎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未见漫天灵光倾洒,只像一个熬尽了岁月的老人,在完成此生最后的使命之后,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谭行眼底那抹尚未散尽的暴戾与癫狂,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他看见了。
那副被银枪贯穿胸膛、仰面朝天却依旧不屈的骸骨,随着五龙封印的消失,像是被人抽走了支撑这世间最后一缕执念的脊柱,从指尖开始,寸寸崩碎,化作齑粉。
骨屑在风中一卷,扬起灰白色的尘雾,再也拼不成那一副曾经傲视天地的脊梁。
衣袍的残片也随之腐朽、剥落,没入暗红色的沼泽泥浆之中,瞬息间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快得,连他都没来得及伸手。
“白龙。。。。。。”
谭行喉间猛地一紧,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五指大张,想要抓住什么,可掌心合拢时,只握住了一捧湿冷的风。
原地,唯有一杆银白长枪,孤零零地斜插在泥沼深处。
枪身依旧笔挺,甚至还在微微颤鸣,彷佛冥冥中感应到了主人的永别,正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震颤着、呜咽着。
谭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指节一点一点地收紧,捏得掌心泛白,青筋凸起。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迈步上前,将右手之中的血狼刀,重重插在了银枪身侧。
一刀一枪,并肩矗立。
好似那一年硝烟未尽时,那两个并肩冲锋的少年,又一次站在了一起。
谭行退后半步,垂目看着这一刀一枪,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声音低沉而哑,带着铁锈般的干涩:
“血狼,白龙……走好。”
“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了。”
风,停了。
整片血肉沼泽忽然间静得令人心悸,连泥泡都不再翻涌破裂,彷佛天地都在这一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这一句迟了太久的交代。
谭行站了很久。
久到他肩头落下的骨尘起了又落,落了又起,积了薄薄一层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