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子里十七个人。
嘴角那点笑意没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等下上台,都精神点,别给北疆丢人。”
马乙雄第一个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明白。”
张玄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嘿嘿一笑:“那必须的,老子站台上就是一面旗。”
谷厉轩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我什么时候丢过人?”
就连卓婉清都开了口,声音清冽短促,只一个字:“嗯。”
十七个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全站起来了。
沙发和茶几之间那点空间忽然变得拥挤,十八道身影立在那里,肩并着肩,像一堵无声的墙。
中年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又抬起手擦了擦眼角。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好……好啊!那……那等下我来通知你们!”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怕再待一秒,眼泪就真的兜不住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休息区里安静了几秒。
显示屏上,主会场的画面还在跳动,十万人的声浪隔着屏幕依然震耳。
。。。。
“下午三点到了。“
不知道是谁在通道里喊了一声。
那声音顺着通风管道和钢筋骨架传上来,传进休息区,传进后台准备区每一间屋子和每一条走廊,像一根火柴划在砂纸上。
二十八道礼炮同时轰鸣。
声音不是从地上来的。。。。。。。是从天上来的。
从鸟巢穹顶那二十八处预设的发射口,赤红色的烟弹拖着尾焰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二十八团赤云绽放在碧蓝的天幕上。
那红色红得烈,红得烫,像北疆冻土底下埋了上千年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一股脑儿地喷涌出来。
烟云在高空被风吹散,又聚拢,赤色的颗粒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飘浮着、翻卷着、缓缓坠落。
整座鸟巢被那片赤红色笼罩了一瞬。
十万人的目光同时向上,瞳孔里映着同一片红。
那红色落在擂台上,把暗金色的合金表面染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那红色落在观众席上,落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
那红色落在贵宾席,落在那排西装笔挺的联邦议会长肩头。
柳公明抬着头,看着那片赤红色的烟云在天幕上扩散开来,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身后,天王世家和武号世家的代表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
那红色落在军方区域,将星阵列中的某一位老将军抬手敬了一个军礼,姿势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手背上青筋虬结,指节粗大,那是一只握了半辈子枪的手。
那红色落在观众席东南角那排退役老兵方阵上。
一个头发花白、左袖管空了一截的老人仰头望着那片赤红色的烟云,眼眶里的水光被红色映得像两团燃烧的火。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那音节被礼炮的余音盖住了,但坐在他旁边的人听得真切。。。。。。。他说的是:
“北疆。“
二十八道礼炮的轰鸣从高峰滑落,余音还在穹顶之间来回弹跳,像北疆十万大山里的回声,一声追着一声。
空气中的硫磺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漫进鼻腔,那股味道呛得人眼眶发酸。
那赤红色的烟云正在风里慢慢散开、变淡、化成一片浅绯色的薄雾悬在半空。
李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台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兄弟记得他,他就是那个给虎子起外号的解说员老李!)
他今天身穿一身黑色的西装,裁剪利落,肩线挺括,没有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他右手扛着一面旗,旗杆是合金的,接近两米长,被他单手握着中部,尾端杵在枱面上,旗面从他肩头垂落下来,一直拖到他脚踝旁边。
那面旗上的标志是一只飞鹰抓着山峦,鹰翅展开时几乎占满了整面旗幅。
北疆飞鹰旧旗。
针脚细密,红线绣鹰,黑线勾山,鹰爪与山脊的交界处还缀着一圈暗金色的丝线,被午后的光一照,像鹰爪下压着的是一座真的金山。
今天他穿着黑西装扛着旧旗站在台上,没有提词器,没有流程册,手里只有那一杆旗。
他右手握着旗杆,左手攥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胸腔都鼓了起来,肺叶里头灌满了硝烟和热风,然后。。。。。。。
他怒吼出声:
“北疆。。。。。。。!!!!!“
不是主持人的那种字正腔圆,不是主播的那种气息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