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手放下,坐直了,看着前挡风玻璃外头那条通往天王殿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明明暗暗的光在他脸上交替。
他忽然想到韩平最后那句"你们快点长大吧"。
那句话里头的软乎劲儿,比那一巴掌还让人难受。
因为巴掌打在脸上,疼一阵就散了;
可那句话落在心口上,沉甸甸地搁在那儿,搁得他喘气都觉得有分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什么东西已经沉下去了。
"开快点。"
他说。
司机没应声,油门往下踩了几分。
引擎的嗡鸣声抬高了一个调,朝着天王殿的方向,稳稳地驶了过去。
。。。。。
天王殿内,九道虚影横亘于王座之上,气机如渊,压得殿中空气近乎凝固。
镇岳沉稳如山,霸拳锋芒内敛,感应灵光微闪,焰焚周身似有灼浪翻涌,贯日锐意刺骨,锁渊幽冷如深海,斩月肃杀凛冽,永战战意不灭,武法道韵流转。。。。。。除了镇守南部战区的朱麟,以及远在冥海的叶开,九位天王虚影尽数到齐。
正中那位永战天王,更是眉宇间杀伐未褪,彷佛刚从尸山血海里踏出来。
苏轮立于殿心,脊背笔挺,目光扫过这些撑起人族脊梁的擎天巨柱,喉结微动,声音却压得极稳极沉:
“诸位天王,秦怀化的案子,联邦已经盖棺定论,我没异议。
但他人呢?躲在无相荒漠,如今那帮异族已被中了我的毒,战力折损七成。。。。。。只要您们点个头,我熟悉地形,愿意带队杀进去,把无相异族彻底抹除,翻遍每一粒黄沙,也要把秦怀化揪出来,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殿内沉寂如死水。
半晌,永战天王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眼瞳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不容置疑的铁律。
“不必。”
苏轮瞳孔骤缩。
永战天王指尖轻叩王座扶手,声若金铁交鸣:
“秦怀仁,已以统武世家百年武名立下血誓,亲率族中所有战力,倾巢而出,奔赴无相荒漠。
这是统武世家向联邦递交的投名状。。。。。。他们要用秦怀化的头,洗刷自家的污名。你,即刻归队,等候调令。”
苏轮嘴唇翕动,想再争,可对上永战天王那彷佛洞穿一切的目光,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猛地抱拳,指节捏得发白,沉声道:
“遵命!”
声落,转身。
衣袍翻卷如旗,猎猎作响,每一步踏在大殿玉石地面上,都像在压着什么即将炸裂的东西。
可面上冷硬如铁,心里却烧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秦怀仁此行。。。。。。要么提着胞弟的人头回来洗刷家门耻辱,要么统武世家横尸荒漠、满门覆灭。
无论哪个结局,都轮不到他苏轮动手。
但,他真的咽不下去。
地下水窟那一战,兄弟们一个一个倒在他面前,血水灌满了整条甬道。
是他亲手下毒,也是他亲手把人带进去的。
陈锋最后那一眼,就再他怀里,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连遗言都没说完……
那一幕,烙进了骨头里。
哪怕秦怀化现在就死在眼前,人头滚到他脚下,他也觉得不够。
他要亲眼看着那杂碎咽气。
他要亲眼确认!
他一个人不够。那就摇旗!
他苏轮又不是没有兄弟!
他斩龙世家,又不是没有爷们!
只要他开口,刀山火海都有人陪他趟。
他苏轮,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更没让兄弟白死过。
至于永战天王的军令……
他脚步一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带人去无相荒漠,看看我下的毒到底收了几成命,确认完毒效,即刻归队。。。。。。这,不算违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