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里。
跳到“四十三里”时,谭行耳朵忽然一动。
前方传来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脚步声。。。。。。是极其嘈杂、混乱、带着恐惧的千军万马溃散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动静。
尖锐哭嚎、嘶哑咆哮、甲胄碰撞叮当作响,以及某种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却在灵魂深处引起共鸣的嗡鸣。
泣灵族。
溃兵就在前面。
谭行瞳孔骤缩,速度再提三分,从丘陵顶端一跃而下,半空中调整姿态,血浮屠横在身前,刀尖朝前,像一颗猩红流星划过夜空。
他看见了。
前方三里处,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身影快速移动。
大多矮小佝偻,半透明鳞甲在蜃域诡异光芒下泛着幽光,排成松散长列,跌跌撞撞朝西边那片浓郁紫灰色光芒涌去。
人群中央有一道明显高出两个头的身影。
漆黑长袍,袍角拖地,边缘绣满银色符文,在紫灰色光芒下像无数蠕动的蛆虫。
它没有跑。
它在走。
不快不慢,步伐稳健,每一步幅度几乎完全一致,彷佛身后那支溃不成军的队伍跟它毫无关系。
它微微偏着头,似乎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谭行盯着那道身影,血浮屠刀身上的归墟真元无声翻涌,漆黑圣焰从刀刃边缘舔出来,在夜风中无声燃烧。
“找到你了。”
他咧嘴:
“吞欲者哈林斯。”
话音未落,谭行脚底踩中一块突出岩石,借力腾空而起,血浮屠高举过顶,漆黑圣焰猛然暴涨三丈。
他要一刀劈下去。
从高空直斩进泣灵族溃兵队伍中央,把哈林斯脑袋劈成两半。
但他刚升到最高点,刀势还未完全蓄满。。。。。。
哈林斯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从漆黑兜帽阴影里露出来。
难以描述。。。。。。没有固定五官,位置、形状、大小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前一瞬还是人类男性轮廓,下一瞬变成尖耳长吻的异族样貌,再一瞬又模糊成流动的灰紫色雾气。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空空荡荡,像两口永远填不满的枯井。
它仰头,望向半空中裹挟刀光与黑焰坠落的谭行。
然后,它笑了。
紧接着,哈林斯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温和:
“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谭行瞳孔骤缩。
刀已落下,但他眼前的世界。。。。。。碎了。
现实之中,谭行如同一尊凝固的魔神雕像,纹丝不动地悬浮半空。
但他周身那层翻涌的漆黑圣焰丝毫没有停滞。
归墟真元自动运转,化作一片自适应的焚灭领域。。。。。。凡是靠近他周身三丈之内的泣灵异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黑焰舔舐成飞灰。
两个泣灵族百夫长不信邪,挥舞骨刺长矛从左右两侧同时扑上,试图趁谭行魂体分离之际将他肉身穿个对穿。
骨刺距离谭行还有一丈,漆黑圣焰陡然暴涨,焰舌一卷。。。。。。两位百夫长半透明鳞甲直接汽化,血肉在呼吸间烧成焦炭,残躯坠地时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
后方泣灵残部骇然止步。
这支溃兵里最强的几个百夫长已经死了,剩下的面面相觑,紫色复眼里全是惊惧。
远远围着,谁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而灵魂幻境之中,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谭行的意识被一股蛮横之力生生拽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四面八方皆是翻涌的灰紫色雾气,雾中偶尔闪过一道暗沉的光,像深海巨物睁眼又闭合。
血浮屠还在手中,刀身黑焰无声燃烧,可那火光被这片空间压得矮了三分,连焰尖都蜷缩着,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谭行心中一动,嘴唇无声翕动,默念血神箴言。
那串咒文一贯只需一念便能接通血神角斗场,可此刻沉入灰紫虚空,如泥牛入海。。。。。。没有震颤,没有共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