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在这张床上躺过很久,但那个时候他正在昏迷,忘了什么感觉。 谢沂水侧躺着,生怕挤到里面的人,有点小心翼翼的,可散开的头发却有几缕跑了过来。 席见微把半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伸出手,过去绕了绕谢沂水的发丝。躺在床上的他很放松,于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听起来有点无厘头。 “之前你还没醒的时候,我老是不放心你。”他开始聊一些旧事,声音轻轻。 “上早课的时候,总趁着一些休息时间回来看你,结果被先生抓住了。” “先生说,要抄十遍凌华宗门规,看在你是小师叔的份上就给你折一下吧,抄五遍。” “我觉得不好意思,就还是抄了十遍交上去。后面才知道原本就只用抄五遍。是他诓我。” 话音刚落,就听见谢沂水说:“我帮你。” 席见微:“什么?” 谢沂水道:“下一次,再出现这种事,我帮你抄。” 屋子里突然寂静了一下,席见微没想到他的重点会是这个,但也没有推拒,小声地说:“好呀。” 谢沂水点了下头,表情很认真。 席见微看着他这副为自己着想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于是他就真的躲在被子里面笑了下。 谁料他的眼睛刚一弯,谢沂水就发现了,问道:“怎么了?” “就是觉得有点神奇。” 席见微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去戳了一下谢沂水的脸:“我当时想碰你,你还咬了我手一口呢。” 谢沂水愣了下,才说:“对不起。很疼吗?” 席见微摇了下头,没敢看谢沂水的眼睛,说:“一点点而已。” 其实咬的他眼泪都出来了。 谢沂水看起来没怀疑,把自己的手伸过来,对席见微说:“咬回来吧,我还给你。” 席见微看了一下谢沂水带着薄茧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却没有真的在手上咬一口。 他只是将对方的手也塞到了被子里面,没松手,闭上眼睛小声说:“我要睡觉了。” 为了证明这句话,从那之后,席见微就没再睁开眼睛,像是真的很困一样。 谢沂水也没再说话,学着闭上了眼睛,室内又回归了一种极致的平静。 天色本就很晚了,席见微一开始是打算做做样子,结果没多久居然真的睡着了。 在察觉到席见微的呼吸变得平稳之后,谢沂水忽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还被席见微握着。不过因为对方睡着了,与其说握,不如说是轻轻搭在上面。 谢沂水将自己手悄悄从席见微的手里挣脱出来,随即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床榻。 他走到了书桌边上,蹲下身,像是在缝隙里面找什么东西。 过了几秒,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是之前他陪着席见微去各大峰参观时,从某个演武场地上捡走的一把匕首,他将其藏在了底下的空隙。 谢沂水知道席见微不会像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伤害他,但还是渴望有一把武器防身。 不过还没来得及用来防身,这把匕首就有了别的用途。 谢沂水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握紧,随后,撩开了自己的袖子,思考着从哪里下手。 他知道自己当初咬的那一口,肯定不止是席见微说的一点点痛。 那时他都要死了,自然抱着要拉个人垫背的念头下嘴的。 那些人不都是这么说的吗?一报还一报。 谢沂水把席见微的手咬了一口,那就只好再赔回来,既然席见微不愿意动手,那他就自己来。 刀尖已经刺穿了皮肤抵了进去。 疼痛从麻木的神经缓慢传来,像是一条灵活的蛇,从刀尖缠绕到了心脏,让谢沂水变得更清醒了。 谢沂水正准备往下划。 而就在那一刻,恍惚之间,他忽然听见席见微在叫他的名字。 这简直像是一场幻觉。 直到谢沂水听见席见微又喊了一声,这一次无比清晰。 对方用有点困倦的声音,问道:“谢沂水,怎么了?” 席见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睡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心脏跳得厉害,就像是做了噩梦之后的心有余悸那样。 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就发现身边躺着的谢沂水不见了。 他往床外看了一眼,才发现谢沂水正站在窗边的书桌处,不知道在干什么。 于是席见微便出声问了一句。 谢沂水听见他的声音,颇为冷静地回答了一句:“有点冷,我来关窗户。” 同时将自己手上的刀又给扔在了地上,用脚踢了进去。 席见微不疑有他,“哦”了一声后,又没了声音。 在追问声不见之后,谢沂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上面原本有很多旧疤,却在来到凌华宗之后被席见微治好了,恢复光洁。 此刻多了一条小小的口子,就显得无比突兀。 突兀得不像是谢沂水自己了。 可良久,谢沂水没有再捡起那把匕首,而是真的抬手关上了窗户,轻手轻脚地走了回去。 他躺回床上,发现席见微又睡着了,密匝匝的睫毛乖顺地垂下来。 谢沂水就这样在黑暗中盯着他,目不转睛,而席见微睡着了,永远没机会发现。 他这样看了很久很久,才缓慢地凑过去。 这还是谢沂水师弟(五) 谢沂水带着肩膀上的小符人和手上的东西,一起回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