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了身份,见?得人的?身份。
是不能告诉身边同学、却始终以之为傲的?身份。
但……又能如何呢?
他是半个棉滇人,是毒枭的?儿子,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他被一个中国缉毒警收养而?有所改变。
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棉滇的?血。
他生?在棉滇,却被另一片土地生?养,用另一种语言重新命名?。
倘若说,会讲中国话,写中国字,吃中国饭,便能算作中国人,那么谁也不能否认,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中国人。
偏偏他流着一半棉滇人的?血。
假使他不管不顾,如同壁虎断尾般斩掉自己那一半血脉,任它流干,就此忘记那里的?一切,忘记自己的?出身,何尝不能痛快?
可偏偏,他懂中国话,认中国字。
这些语言就如同诅咒,把?千年的?文化、血脉与归属,统统刻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种名?为“入世”的?咒术,让他无法背离,无法逃离,驱使他回到自己的?另一半故乡。
他必须回去。
那里还有他的?“胞波”,那些与他同血同骨的?同胞,还在贫困与战火中挣扎。
他不能视而?不见?。
更何况,他的?爸爸,那个救他、养他的?男人。
还躺在棉滇无名?的?青山里,等他去指路,带他回家。
想到这里,奚也忽然?有些发怔。
他发现,自己其实很羡慕桑适南。
羡慕他自出生?起就有家、有根、有可以依靠的?归处。
不像他,要想拥有同样的?东西,却要付出杀人的?代价。
收养
下午五点?钟,七岁的奚也?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走出校门。
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传来同学们叽叽喳喳的笑声?,奚也?皱了皱眉,只?觉得?这群小学生很吵。
校门口,老师正微笑着与一个个学生道别。
“再见呀,路上小心。”
轮到奚也?时,老师俯身冲他点?点?头,语气温和:“奚也?同学,家长还没来接你吗?”
奚也?没回答,只?低着头,抓紧肩上的书包背带。
他抬眼?望向门外,家长们拥在一起,举着手招呼自?己的孩子?。
空气里有甜腻的棉花糖味和车尾气的味道。
他在人群中一点?一点?寻找,眼?底带着克制的期待。
但那个人并不在。
老师见他沉默,神情有些尴尬,正要再问,旁边一个大几岁的男孩凑上来,推了奚也?一下:“喂!老师跟你说?话呢!没礼貌!”
奚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淡,甚至没有表情。
男孩只?觉后背发凉,指责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