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一把扯掉自己身上披着的巨大叶子,又快速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魏尘舟眨眨眼,有些迷茫地看着他,“那你脱衣服干什么?” “你穿我的。” 五分钟后,沈蚀夜搀扶着他走进了雨里。 说是搀扶,其实更像是他在用双手举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猫的胳肢窝,区别就在于魏尘舟的脚没有完全离地,但也大差不差,脚尖在地上的积水中短暂地划出一道道水痕。 他们绕过屋前那片四四方方的田地,来到了那副早已被雨淋透了的平行杠前。 “沈蚀夜。” 魏尘舟不嫌湿也不嫌凉,一左一右牢牢地握住了平行杠,“你放手吧,松开我。” 沈蚀夜皱了下眉。 他的腿还走不了路,甚至无法站立,魏尘舟心里应该清楚,否则刚才他就不会让自己一路把他架到这里来了。 但他说他的腿有了感觉……他心里该有多么激动?作为契合度非常高的搭档,沈蚀夜能感知到一些;可他始终不是魏尘舟本人,无法复刻魏尘舟此时的心情。 所以,明知道一松手魏尘舟就会再次摔倒这一事实,沈蚀夜就不可能松开手。 “别太勉强自己。”他只好道。 “我让你松手!”魏尘舟说着,撑着平行杠突然扭了下身子,抬手用手指按了下沈蚀夜的额头。 沈蚀夜瞬间感觉两眼一黑,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这一下魏尘舟也没能站稳,但他反应很快,赶忙用一直撑着的那只胳膊夹住了平行杠,才勉强稳住身子没有跌倒。 “魏……尘舟……” 沈蚀夜捂住脑袋,摇晃了几下,强撑着没有倒地,但他仍然感觉天旋地转,视线也无法对焦,“你干了什么……?” “别怕。不会有后遗症的。” 刹那间,沈蚀夜竟然觉得这种感觉,这一幕,都有些似曾相识。 以前是不是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是在动物星系,自己明明已经醒了,但魏尘舟却又偷偷用向导的能力让自己又睡了一觉? 肯定不是。应该是更早以前。 魏尘舟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那几米长的平行杠。 只有几米而已,只要他能走到尽头…… 魏尘舟仰起头,感受着雨水拍打在脸上的冰冷,深吸了一口气。 他咬紧牙关,试着迈出他的第一步。 这段日子他天天吃那些被碾碎的猫蛋蛋草,苦不堪言;每天坐在那蘑菇轮椅上,除了被蘑菇轮椅的聊天话术气到半死,就是在不停地按摩腰部和双腿;哪怕按到手指发肿,他都没有停下。 腰上和腿上的很多穴位都已经有感觉了,他一定可以的。 他低下头,看着结结实实踩在地上的脚,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魏尘舟始终都保持着那个动作,直到他冻僵的双臂再也无力支撑他的体重。 左脚究竟有没有向前挪动,有没有挪出去一厘米,他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这一下跌的特别重,似乎磕到了鼻梁,眼冒金星,还差点吃一嘴泥。 但他没在地上趴多久,很快他就感觉到有双手拽着他,把他从平行杠下方拽了出来,还把他整个人给翻了个面。 魏尘舟一咬牙,攥紧拳头,朝那张看见就生气的脸猛地捶了过去。 这一拳的情绪积攒多日,力气极大,沈蚀夜的鼻子当场就见了血;他刚刚才从魏尘舟的向导能力中缓过来,也没有防备,整个人一下子跌坐在雨里。 魏尘舟双手撑地,嘶哑着嗓子,大声质问:“沈蚀夜,你个王!八!蛋!既然你不想和我待在一块,你又为什么要陪我留在这里?!” 沈蚀夜抬手捂住鼻子,一脸的错愕。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想和你待在一块了?” 他反问道:“之前拒绝我的人好像是你吧?” “可我不是和你已经绑定成为搭档了吗!” 魏尘舟又想捶他了,但这个距离又够不到,索性就从地上抠起一团泥巴,丢向沈蚀夜,“你要是觉得我满足不了你,你大可以开那架小飞艇自己回去!然后去登记处申请解除关系!” “解除关系需要两个人都到场。” 沈蚀夜赌气道。 “是!但如果有一方死了,关系照样可以解除!” 魏尘舟更加气愤,手抖得已经无法再抓住泥巴,只好攥拳捶了下地,“我不介意你跟登记处的人说,你的向导已经死了!说实话,你要真的跟他们说我已经死了,我反倒更高兴!也更轻松!” 积攒多日的苦闷在此刻爆发,说着说着他就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继续道:“就这样办吧!你赶紧滚蛋,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 沈蚀夜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一把扯住魏尘舟的领口,十分粗暴地把这位怒火中烧的大向导给提了起来:“魏尘舟!你真的这么想吗?!你知不知道,死这个字是不能随便讲的?” “别t拽我!你松手!” 魏尘舟的双手在空中乱抓,试图故技重施——这次是真的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兔崽子尝尝顶级向导的厉害。 可没想到,沈蚀夜下一秒就松开了他的领子,脑袋向后仰躲避他向导能力的同时,竟然还胆大包天地用双手卡住了他的胳肢窝,直接控制住了他的大臂。 就像在抓一只发疯的猫。 魏尘舟还想继续骂,然而话都到嘴边了,鼻子一痒,锋利的言辞却转变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 沈蚀夜一愣,继续保持着现有的动作,举着他就往家走。 “干什么?!又要去哪?!放我下来!” 魏尘舟仍然在大声嚷嚷:“是又要去给原住民上十几个小时的大绘画课,还是要去——阿嚏!” “阿嚏!!!” “魏尘舟,你要感冒了。” 进了屋,沈蚀夜直接把他放在了石头凳子上,然后蹲在他面前帮他解上衣扣子,“你赶紧洗个澡。” 魏尘舟冻的脑袋都木了,过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情绪有多么失控。 印象里,自己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失控,刚才感觉倒像是个发疯的哨兵了,他这样自嘲地想着。 这个星球的磁场对人的影响果然不是一般的严重。也许,这种磁场同样在影响着沈蚀夜。 沈蚀夜操作蘑菇轮椅也很熟练了,现在蘑菇轮椅正在疯狂涨大,马上就可以泡热水澡了。 渐渐冷静下来,魏尘舟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地先把自己的两条腿挪进蘑菇轮椅那像嘴巴一样张开的菌盖里,通过泡脚感受着其中的温暖。 沈蚀夜又出去了一趟,把之前丢在门口的鱼捡了回来,而后提着一桶干净的水,蹲在角落里重新冲洗那些鱼。 屋子本来就不大。 现在气氛还尴尬到了极点。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今天沈蚀夜回来的这么早?他之前基本上不会这么早回来,刚开始魏尘舟还会问他,今天一天都干嘛去了,连你人影都见不到;沈蚀夜的回答多数都是:去给那些原住民们上绘画课了。 “你今天为什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琢磨的太久,在魏尘舟整个身子滑进巨大的蘑菇泡澡池的时候,直接脱口而出。 沈蚀夜正背对着他,拿着那口非常简易的锅往打火装置上摆,角度如果找不好锅就容易翻,今晚他们就喝不上鱼汤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答道:“下雨天,我怕你要午睡,又冷的睡不着。” “这……理由是你刚刚编的吧?” 魏尘舟确实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所以才那么早就回来。 雨天容易犯困,也确实是自己这两天经常发生的情况;但面子上,他还是想给自己找个补,“肯定是因为那些原住民们今天也都不想上课,把你赶回来了。” “随便你怎么想。” 沈蚀夜依然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留在这里陪你是我自愿的,也是我一开始答应过你的。另外,我不可能和你解除关系,以后不要再拿你……性命的事乱说了。” 这一刻,魏尘舟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原本空落落的地方,突然就被填平了。 “沈蚀夜。” 他扒在蘑菇泡澡池的边上,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沈蚀夜转过头,侧着脸默默地看着他。 “你先过来。” 看到沈蚀夜立刻站了起来,随后又开始变得犹豫不决,似乎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靠近,魏尘舟又说:“再过来一点。” 十几分钟后,墨迹半天的沈蚀夜终于站在了蘑菇泡澡池旁边。 魏尘舟拍了拍蘑菇泡澡池,“你刚才没穿上衣就跟我一起出去淋雨,感冒了就不好了。你也一起泡进来,两个人应该能挤下。” “不、不用了吧,淋点雨不算什么大事,我也没那么容易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