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闯荡江湖多年至今从未失手,即便每次上门之前都会给主人家送上拜帖让主人家早做准备,想带走的东西也一定能带走。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没想到在白云城这位小公子身上栽了跟头。 “世人皆知白云城主的剑法已臻化境,却不知城里还有位剑法同样精妙的小公子,真乃天下人之憾事。” 叶危峦被夸了也没有多开心,抬眼看看努力找话题的楚留香,神色复杂的可以当扇形统计图分析。 楚留香:??? 江湖人称“强盗中的大元帅,流氓中的佳公子”的楚香帅不明所以,虽然他的名号里有个“盗”字对小孩子来说不像是好人,但是这小公子的反应未免太过嫌弃。 因为他刚才打斗的时候没能成功脱身? 真想脱身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这小公子得受点罪。 他是侠盗,深夜造访城主府只是来讨杯酒喝,就算他和白云城主素不相识,以叶城主的气量也不至于对他喊打喊杀。 可伤了人就不一样了,即便伤的不是这位小公子只是府上的普通下人,白云城的势力也能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他的船在海上随波逐流,若是海域广阔的南海从此禁止他入内,将来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楚香帅一脸无奈,唉,他的名声哦。 小少爷不在意楚香帅的名声,他只在乎他自己的名声。 不过话是这么说,也不能为了名声吃闷亏。 蔫儿了吧唧的小少爷打起精神,指指坍塌的院墙开始索赔,“修补院墙,三千两。” 再指指凌乱的院子,“清理院子,五百两。重新铺地砖,八千两。” 最后指指遭受了巨大打击的自己,“精神损失费,三万两。” 他现在没有精神想太多,随随便便算个财产损失费和精神损失费就差不多了,如果楚香帅觉得不妥当,明天白天再好好掰扯也来得及。 楚留香:啊? 一下子背负巨债的楚香帅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的一家之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叶城主?” 他才是名闻天下的盗帅对吧?怎么这小公子狮子大开口的架势比他还熟练? 不对,他只会劫富济贫,最多在东西到手后和气急败坏的主人家调笑几句,从不干当面抢劫的事情。 他是强盗中的大元帅,这小公子就是强盗中的小皇帝。 方才打斗的时候整座府邸安静的跟没人住似的,现在打完了,府上的人又都神出鬼没的冒了出来。 坍塌的院墙和碎裂的地砖没法立刻恢复原样,但是院子里的砖石却能眨眼间消失不见,刚还乱成一团的院子几句话的功夫就又换了副模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老管家带着算盘笑呵呵走过来,“承惠四万一千五百两,楚公子是现银还是银票?” 楚留香:…… 小公子是强盗中的小皇帝,要账的这位就是强盗中的大内总管。 叶城主,您真的不管管? 然而一家之主不觉得他弟在漫天要价,城主府的一砖一瓦都价值千金,他只觉得他弟要少了。 不过来者是客,虽然楚香帅是不请自来,但他们白云城也不能在待客之道上落人口实,“美酒已经备下,劳烦香帅到客房休息,今夜养足精神明日才好一醉方休。” 叶孤城自认是个妥帖的东道主,家里有一只浑身尖刺的小刺猬就够了,他不干火上浇油的事情。 备受刺激的小刺猬精神不济,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外走,“美酒我哥请客,不要钱。” 楚留香不想说话。 他错了,他就不该来白云城凑热闹。 老管家收起算盘,依旧笑呵呵,“楚公子,请随老朽来。” 他们家小少爷下手有分寸,剑气都控制在院子里,不耽误城主晚上休息,明天再修补也来得及。 小少爷刚才活动了筋骨,这下应该能睡着了。 白云城所有百姓的生计都压在他们家城主一人肩上,商船的过路费要收,码头的货物要查验,商贾之间的纠纷要断,大大小小桩桩件件都要城主府来拿主意。 单是俗务便能让人忙的脚不沾地,他们家城主还要习武练剑,这么一来家里很多事情都顾及不到。 老管家不光负责照顾两位小主人的衣食起居,还要在兄弟俩吵架的时候想办法调解。 这次倒不是兄弟俩起冲突闹矛盾,而是他们家小少爷前几天贪凉生病拘束的狠了,病好之后虽然没有闹着去海上透气散心,但是无精打采还不睡觉也不是个办法。 老管家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只盼着他们家小少爷打架打累了能睡个好觉。 月落日升,夜色悄然散去。 天不遂人愿,小少爷没能盼来从天而降的雷霆,也没能盼来能在梦里吃掉他记忆的怪物,一觉醒来睁开眼睛要面对的依旧是令人发愁的一天。 天边刚泛起蟹壳青,海面还是灰蒙蒙的,白云城主已经孤身前往海滩练剑。 清晨的风浪不似午后波澜壮阔,但也不是寻常人能扛得的,反正叶危峦不喜欢大早上去海边和海浪自由搏击。 往事不堪回首,他刚开始习武的时候下盘不稳,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变成落汤叽,再一个浪头打过来他哥就得放下手里的剑去海里捞被冲走的他。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剑道,天外飞仙是独属于他哥的绝世剑法,他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海滩上浪涛汹涌剑气如虹,位于白云城正中央的城主府闹中取静自成一片天地。 小少爷食不知味的嚼着奶黄包,看看被老管家哄来陪他一起吃饭的楚香帅,继续食不知味的嚼嚼嚼。 府上的早饭很有海岛的特色,楚留香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虾鱼片粥,大厨手艺了得,配上鲜甜的虾饺他还能再来两碗。 可口的早饭不是白吃的,楚香帅也是个热心肠的江湖大侠,且不说他还欠着小公子足足四万一千五百两的债,就算没有外债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老人家唉声叹气不管不问,何况老管家说只要能帮上忙就直接免除所有债务。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餐桌上无人说话,饭菜撤下去后老管家端上来一壶铁观音,然后眼神示意能说会道的楚香帅,期待名动天下的盗帅能让他们家小少爷开心开心。 茶香回味无穷,奈何此时却不是品茶的好时机。 楚留香悠然放下茶盏,在老管家的殷殷期待下开始当知心哥哥,“飞仙岛清净太平宛如世外桃源,小公子为何忧心?” 叶危峦瞅了他一眼,可怜兮兮的摇头叹气,“你不懂,你是风流倜傥声名远扬的楚香帅,是江湖上自由自在的风,怎么会懂笼中鸟的烦恼?” 自由自在的楚香帅顿了一下,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小少爷根本不给他留细想的时间,“忠伯,我带香帅去我房间里说会儿话,待会儿我哥回来您帮我说一声。” 嘶,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俩人换了个地方说话,叶危峦把房间里的人都打发走,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昨天晚上彻夜未眠,于梦中偶得感悟……” “且慢。”楚留香打断小少爷的话,表情有些古怪,“昨夜彻夜未眠?梦中偶得感悟?” 这是睡了还是没睡?他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叶危峦面不改色,“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听我继续说。” 他昨天晚上冥思苦想,想了不知道多久才想出了个破局之法,怕睡醒之后忘掉,困的都睁不开眼睛了还挣扎着起来找纸笔把他的好办法给记下来。 万幸这个好办法不是半睡半醒时产生的错觉,早上起来再看一遍依旧觉得非常好。 他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小叽饼干,只是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而已,他上辈子玩儿的还是朝着仙侠方向发展的武侠游戏呢。 …… 辰时三刻,早起出去练剑的叶孤城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刚进门就看到老管家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城主!出大事了!” 熟悉的花香,熟悉的纸笺,熟悉的气焰嚣张。 ——小公子慧黠天成,楚某见之甚喜,今春风和煦,遂带其登舟北去,以观九州之盛景,识江湖之远阔。 叶城主定定的看着最后那“勿念”二字,竟是直接气笑了。 “叶!危!峦!” 作者有话说: 叽崽():再见了哥哥,今晚我就要远航~香帅():我说我是被逼的你们信吗? 碧空如洗,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 午后的日头暖而不烈,海风也温柔得恰到好处,小船在海上慢悠悠的漂着,桅杆间时不时滑过几只轻巧的海鸥,偶尔有飞鱼从水中跃起,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又落回水中。 小船是精巧的三桅帆船,是叶危峦八岁那年收到的生辰礼,看上去跟寻常船只无甚区别,上船后就能发现小船里里外外都充满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