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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说着这些话，林之行却觉得他心不在焉。忽然之间她意识到不对劲在哪里。　　方慎之一直有鹰隼般的眼，严苛，犀利，不容任何糊弄。这天他的眼神却失去了那种凛冽之感，仿佛有点疲惫，加上微微沮丧。　　到底是什么她说不好，但总之觉得不同。　　“不至于，不至于。”林之行忙摆摆手，“徐总也是为大家好，能理解的，只是当时有点小情绪，已经调理好了。”　　方慎之笑一笑，“都问你什么了？”　　仿佛只是随口八卦，但林之行知道这问题很重要，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　　他使个眼色，秘书对着外面招招手，便有人端了两个日式食盒过来。林之行心中暗暗叫苦，做老板的真是精力过人且不甘寂寞，刚下飞机不回家休息，偏要立即来办公室和下属瞎聊天。　　饭都来了，便是要慢慢听了。　　于是她挑了几个当时被问到的问题，重复给方慎之听。那些都是方慎之自己经手，或要求她去办的事。譬如曾有一项对行业研究机构的赞助，价格明显太高。　　当时对方问起来，林之行有点回避。她见他们立即记录下来，如获至宝似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林之行理解乙方难做，于是有意提供素材，供他们交差。　　不过她没说的是，那家行研机构是方慎之本人的关系。当时他找林之行过来，以她这个组覆盖的行业需要此项资源的名义，向这家机构提供三百万元人民币赞助。　　一切程序合乎规定，协议也是法务审过的。　　如果jan放过，则一切无事。可真要查的话，查到最后是方慎之本人。　　林之行并不认为自自己做得聪明，不过她有点享受这小小的报复。　　方慎之听了，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说：“jan最近也太活跃了，老徐也是糊涂，忘了汇报线是怎么回事，让他一天到晚来跟我汇报。”　　对着下属评价另一个下属，方慎之很少这么做。因为显得无能。　　林之行没说话，他却追问：“你怎么看？”　　正常情况下，林之行知道此刻绝不该对jan口出任何恶言。　　装也要装得大气。哪怕老板明知你在装，也要咬牙装下去。　　不过林之行这天决心冒险，“这时候愿意多表现，也正常。换成我也会，因为机会难得。”　　她不想人淡如菊了。　　“不，我想你绝不会这么没分寸。”方慎之却不赞同，“不然我也不能对你放心。”　　林之行抬起头，方慎之脸上带有一种莫测的神色，在色温完美的散射暖光里，竟化为一种怜惜之色。　　“之行，你老实说，想不想要这次机会。”　　是帝王心术试探下属，还是只是随口关心，林之行不知道。但决赛日就在不久后，错过这次，她说不定再不会有机会。　　多的是一直卡在总监位置上直到离开的人。　　原本她也不这样急躁。可不知为何，这天方慎之令她有一种动荡的感觉。他那坚硬的金身，仿佛裂开罅隙，露出软弱的部分。　　于是她一咬牙，“我想。”　　林之行在方慎之面前一向顺服谦恭，从没流露过任何野心。　　“theanswerisalwaysnountilyouask，我考考你，知不知道出处是哪里？”　　好经典的“我考考你”。林之行内心好笑，嘴上只说：“抱歉，我不知道。”　　“是史泰龙在《tulsakg》中的ote，我觉得十分有道理。”方慎之谆谆教诲。　　身居高位的人，常有这种自己如父如兄的错觉。　　“行了，天都黑了，你也赶紧回家吧。”方慎之忽道。大概他也累了，却还不忘爹一句，“你也别一天只知道忙，该恋爱恋爱，该结婚结婚，要后方稳固，对工作才能心无旁骛。”　　这是他一贯的观点。的确真理来的，可惜有个前提——　　他们是男的。　　当一个男人有足够的钱养活一个全职太太及数名小孩，甚至外加婚外的一至数个家，那才叫后方稳固，舒爽无比。　　林之行只能附和：“好，我多努力。”　　这时方慎之又想起一件事，“过两天ichaelpauln来北京，这次见面很重要，你陪我去见。”　　此人是全球一家大型对冲基金公司创始人，方慎之与他结识后，一直希望两家机构能够达成合作。　　林之行走出去。出了楼门，原来外面真的下起雪来，可惜只是细碎而硬的雪粒，积不起来，只令道路十分湿滑。　　到了屿明再次提起时，两人正在一家酒店大堂等方慎之。　　方慎之约了ichaelpauln，要详谈两家机构如何达成战略性深度合作，一百多页ppt总不可能由他从头讲到尾，那不该是一号位做的事。可又不能让位置太高的人盖过他风头，于是带两名有分寸的下属来，为他捧哏。　　林之行和章屿明早知自己的角色，这文件便是章屿明牵头熬了一个星期做的。pauln这次到中国内地的目的，是寻求一家深入了解中国市场的合作伙伴，而方慎之一直热切期盼可以扮演这一角色。　　此前在纽约与新加坡，方慎之与pauln已经见过两次，但都是社交场合，觥筹交错之下，无法细谈。这次则是趁着pauln来京，硬是抢出半个下午时间。　　方慎之自诩大佬，可他也深知在另一位大佬面前，他的国际知名度只能说聊胜于无，因此格外热络。　　“如果这次能和pauln合作，那么未来其他欧美基金管理公司要进中国，无论一级二级，我们就都是首选合作伙伴。”方慎之雄心万丈。　　林之行不知他是真这么自信，还是给下属打气鼓劲。但总之遵旨就是了。　　这就是今天她和章屿明出现在此处的理由。　　章屿明问：“老方回来，这次就要有定论了吧？”　　林之行皱皱眉，“我总觉得，他这次去的奇怪，回来的也怪，好像变了个人。”　　“怎么说？”　　“说不清。总之感觉他心气儿有点不一样，有点……偃旗息鼓？我也说不好。”　　章屿明问：“最近有些传闻，虽说不是针对他，可已经有同行滞留境外不回来了。会不会他也惊弓之鸟？”　　“如果真这样，他这次怎么还敢回来？”　　这时司机打来电话，说老板两分钟就到。于是两人起身，到大堂门口去迎。　　又是一个极为晴冷的大风天，出门是个风口，林之行一头卷发被倒吹过来蒙住眼睛，她原本两只手瑟缩在大衣口袋里取暖，一时懒得动，只甩甩头，企图恢复发型，却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帮她理好额发。　　林之行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章屿明已若无其事收回手，不等她开口，轻声提醒道，“来了。”　　林之行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方慎之的车已停在门口。两人同步挂上笑容走上去，是一对十分体面的下属，只等他发号施令。　　她一颗心却随着他不经意的动作，在风中晃了一晃。　　　　大考　　-　　方慎之下了车。林之行与章屿明经过适才一番谈话，都不由自主观察他表情，想要寻找他如此神秘的端倪。可他一切如旧，仍体面，庄重，一副大佬风范。及至客人出现，方慎之足够热情，又不失身份。　　总之情商与举止恰到好处，值得学习。　　此人的确有种魅力。不在他面前时，会明白这只是个驭人有术的老板。可真与他在一起，却仍被其风度折服。　　有时林之行甚至也会略向往自己可以如此八面玲珑的那天。　　方慎之和ichaelpauln虽说之前未能细谈，但可见彼此印象不错，一见面便大力拥抱，像是老友重逢。　　这次会也开得顺利，方慎之开个场，林之行和章屿明便分别介绍公司在一级市场与二级市场的战略思路及投资布局，两人均伶牙俐齿，轻松应对，方慎之十分满意。　　其实私下都练习过不知几遍，要格外刻苦，才能举重若轻。他们都是这种人。　　pauln应当也是做过功课来的，不时有针对性提问，方慎之就更兴奋，两人谈得十分投契。　　pauln有名士风范，出门竟连个秘书都不带，独来独往。于是林之行与章屿明也都不插话，就只看他们两个聊。直到两个小时后pauln告辞，说下面还有别的安排，三人将他送到车上。　　方慎之对会面成果相当满意，索性叫他俩留下，陪他吃晚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