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行伍出身,心中纵然波澜翻涌,脸上却不露半分神色,从容应道:
“正是。
末将听闻朝廷大军将至,怕郊外有梁山歹人窥探东昌动静,便亲自出城走了一遭。”
韩太守却不接这话头,自顾夹起一箸菜慢慢嚼了,慢悠悠开口:
“张都监可知,今日醉香楼,出了一桩天大的热闹?
张清后背骤然一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韩太守抬眼,笑吟吟望着他:
“本官今日偶然听闻,有位了不得的人物,在楼上雅间吃酒。
酒兴上来,竟提笔在壁上题了一首诗。
那诗句句豪迈,只是字句之中,颇有几处犯忌讳。”
张清心头猛地一突,酒意在血脉里翻涌,脑袋昏沉发木。
他强撑着稳住身形,拱手故作淡然:
“哦?竟有此事。
不知是何方骚人墨客,竟跑到我东昌府酒肆题诗?”
韩敦礼见他还不承认,便放下酒盏,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目光死死盯着张清:
“呵呵!那人并非寻常文人墨客,乃是手握东昌五千兵马的张都监。”
“末将今日都在城外巡查……”
韩敦礼见张清还在辩解,不慌不忙自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白纸。
张清一眼瞥见那纸,瞳孔骤然放大:
“这……”
韩太守伸手,将那张纸笺缓缓展开摊在案上。
张清见末尾清清楚楚落着“张清”二字,只觉浑身气血翻涌,强撑着眼皮一字一句看过去。
看完后,他不及细想,连忙放下酒盏,拱手沉声,“末将酒后失态,一时兴起,未曾多想。
若诗中言语有不妥之处,还望相公海涵。”
“海涵?”
韩太守放下筷子,身子再往前倾了倾,“张都监啊,你可知道,这首诗如今在东昌城里,已有不少人暗中传唱。”
张清沉默片刻,哑声问道:
“相公,不知这纸笺从何处得来?”
韩太守假意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将纸笺收回袖中:
“有个酸儒,名叫王伦,黄昏时分闯进府衙,口口声声告发张都监私通梁山、心怀异志。”
本官听了自然不信——张都监乃我东昌屏障,立过多少功劳?”
本官若信了这酸儒的话,岂不是寒了将军之心。
因此,本官当场便把他拿下,打入大牢!”
张清脑子里轰然一响。
王伦!
原来是这厮捡了诗笺前来告状!
我张清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这般害我?
如今这诗落到韩太守手中,我张清该当如何?
一时间他心里转了好几个弯:
这韩太守到底是何意思?
他拿了我写下的诗,却不拿我,反把告发的王伦下了大牢,还与我啰嗦这半天,到底是何意?
不等他继续思索,韩敦礼突然开口:
“张都监啊,你可知你今日闯下了多大的祸事?”
张清见韩敦礼这般说,心里不禁暗自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