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走,一边高声吟唱黄巢那首《不第后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楼下食客突见一名满身酒气的醉汉自楼上下来,纷纷避让,低声议论起来。
“哪里来的醉汉!喝了这许多马尿,竟敢当众吟唱巢贼的反诗!”
“依某愚见,此人绝非善类,怕是同巢贼一般的寇徒!
你们还记得,方才他在楼上吟的那几句‘空怀靖虏安边志,不遇明君拜将缘。莫道庙堂能困我,他年举剑换河山’。
你们听,这分明就是反诗!”
“正是!此人定是反贼!咱们快离远些,莫要被他牵累,到时惹上官司!”
楼下,一时间,人声嘈杂,满座酒客都朝着楼梯口指指点点。
方才楼上那首诗,句句都藏着悖逆之意,众人心里再装傻,也明白作诗之人定然对朝廷,对官家心怀怨怼。
酒客之中不少心思活络之人开始往后退去,想要去太守府衙门检举。
朱贵浑身淋满酒水,装作酩酊大醉的模样,口中不停高唱黄巢的菊诗。
脚步看着踉踉跄跄,实则暗自攒着力气,一心只想早早脱身。
他心里明白:张清今日吟诗这事,可谓凶险万分,自己必须先把所有事端尽数揽下,将全场人的目光死死牵在自己身上。
否则张清要是出了事,他弟兄三个也跑不了。
到时候,莫说劝张清上梁山,自己弟兄三个也要折损在这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今只要皇甫兄弟和马灵哥哥能护着张清顺利离开,自己这点事端便不足为惧。
事后无人能将反诗与张清扯上干系。
可谁料祸福无常,天不遂人愿。
他双脚刚落一楼大堂,几步后就要离开酒肆。
他心里高兴,随意抬眼一扫,心头骤然一沉,浑身虚浮的酒意瞬间被惊得消散殆尽,后背霎时间爬满冷汗。
大堂东侧临窗的酒桌旁,坐着三条汉子,正在哪里嚷嚷着喝酒吃肉。
居中端坐,一身银甲的,正是昔日东平府兵马都监,双枪将董平。
左侧生得尖嘴猴腮、满脸猥琐凶相的,正是当初清风山余孽,矮脚虎王英。
霎时之间,朱贵心头惊雷炸响:这三个鸟人,怎会凑到一处!
那王英本是清风山强人,当初花荣哥哥清剿清风山贼巢,唯独这爱强抢妇人的猥琐恶徒侥幸逃脱,自此对梁山、对花荣哥哥怀恨在心,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还有这王伦,当年从沧州柴大官人处借得五百庄丁,妄图霸占梁山基业。
结果被花荣哥哥略施巧计,杀得他兵甲尽失,狼狈逃窜,血海深仇早已结死。
至于董平,更是不用多言!
前段时日郓城县一战,被花荣哥哥率众杀得大败溃逃,后来躲入祝家庄苟延残喘,最后祝家被灭,仍是被他侥幸脱身!
三个屡屡败在梁山手下的败军之将,三个不死不休的仇家,今日竟齐聚这东昌小酒楼!
朱贵心底忍不住一阵发寒,暗自唏嘘:当真祸害活千年!
这般三个亡命仇敌凑在一处,今日怕是要生出天大的事端!
这三个鸟人最好不要认出我来!
就在朱贵心神巨震的片刻,桌前的王伦已然看了过来:
“这醉汉看着好生眼熟!莫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