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腾腾两京路,车如流水马如龙。
插着福威镖旗的四轮马车内,妙典鸭子般膝行绕过矮桌,凑去张昊身边,与他头碰头观望窗牖外的风景。
午后暖阳下大地不再是一片银白,而是一块一块露出的黑土地和杂乱草木,源于山右的卫河支流淇水已经化冻了,郁郁苍苍的远山好似兽脊,起起伏伏,连绵不断。
“哥哥,你热不热?”
兰麝逸香扑鼻而来,张昊收回远眺的目光,见她已经把袄领解开了,露着白腻腻的胸脯、近乎透明的红绡抹胸,冷着脸呵斥:
“春捂秋冻,你矜持一点行不行?”
“车厢里有些气闷,人家热嘛,哎、哎——放手!疼死我啦······”
妙典觍着脸往他身上倚靠,不提防耳朵被拧,疼得她呲着一口糯米牙哇哇大叫,手里的瓜子噼哩啪啦撒他一脸,趁他松手,一个懒驴打滚躲开,枕在姑姑腿上恶狠狠踹过去。
“张昊你讨厌死了!”
“能不能老实一点?”
倚在被褥上的张守真拿书卷敲她脑门一记,挺腰坐起来伸个懒腰,看到窗外闪过的河流上帆片点点,牢骚道:
“若是走水路,早就到淮安了。”
张昊提议:
“图安逸的话,坐火车如何?”
妙典坚决反对。
“我才不坐火车,睡觉吵死了!”
张守真挑帘开窗,探头瞅一眼幺娘她们乘坐的车子,复又靠在被褥上,见他皱眉翻看金刚经,笑道:
“当年鸠摩罗什翻译此经,认为它能断世间一切苦痛烦恼,成圣成佛,以你的智慧,若在此书中寻不到妙策,去上清宫找我师伯也是枉然。”
妙典面露讶异,丢开咬了一半的藕粉桂糖糕,口齿不清问姑姑:
“哥哥怎么啦?”
得到的回应是怒目瞪视,又爬到张昊身边,上看下看,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是不是走火入魔了?为何不早说,修道必须师传,空悟没用,起初我打坐也不是一团太和之气,不是阴气阻塞,就是火气太盛,全靠姑姑护法,她的化神术可厉害了,让她给你导引调理一下,看佛经有什么用啊。”
张昊毫无心肝地哈哈一笑。
“我这门功夫非释非道,孟子谓之曰浩然气,不过最近静坐,心思如无舵之舟、无衔之马,漂荡奔逸,收束不住,所以就看看书、静静心。”
“且,吓我一跳。”
妙典抱着他胳膊不放,粉红色的指尖在他掌心有意无意地挠着,仰脸看着他说:
“哥哥,办完事,咱们回山见见我娘好不好?”
张昊向守真姐姐投去求救一瞥,见她冷着脸扭过头去,郁闷道:
“若非你寻死觅活,我不会带你南下,乖乖回你的上清宫,再来胡搅蛮缠,看我不揍你!”
“揍我?凭什么!”
妙典恼羞成怒,抬手一拳不中,蹦起来猛踹。
“戳哒呣娘,姑奶奶哪里不好了,说啊?!”
“住手!”
张守真并剑指戳在她环跳穴上。
“哎呀。”
妙典右腿忽地酸麻,趔趄一步歪在姑姑怀里,兀自腿蹬脚踹、粗口成章。
张守真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个样子如何嫁人?”
“我这个样子怎么啦?!”
妙典气得小脸煞白,柳眉倒竖,怒视凭窗把脊背丢给她的家伙,呲牙叫道:
“敢不娶我,我就把你毁我清白的丑事抖搂出去,看你如何在京城立足,哼!”
张昊不跟这个尿床小鬼一般见识,捏着紫砂壶抿口茶水,翻书照旧。
妙典见他混若无事一般,眼泪说来就来。
“姑姑你看看他,一点都不把我放心上。”
“你想要他怎么着,和你一样蹦起来撕打?”
张守真哀叹一声,搂着她歪在被褥上,忆起往昔,缓缓道:
“我小时候脾气也很坏,三天两头和兄长撕打,屡教不改,有一天父亲在三师伯那里喝酒,提起我,师伯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