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放我下来!”
姑父说走就走,也不带上自己,气得朱尧娥在晴儿怀里乱拧。
“不老实就送她回宫。”
母后清冷的话语入耳,朱尧娥瞬间老实,噘着嘴一声不吭生闷气。
侍立堂外的一个佩剑女官屈膝行礼,送张昊出院。
这位司仗大姐步履沉稳,分明是个高手,她行走不抬脚面,有点像蹭地的感觉,内家拳都练这个东西,名曰送胯、或松胯。
人的一举一动都会产生体感,太极趟猫步摸鱼找的就是它,旦夕观照此感,内部气机细流冲刷汇聚,周身一家,此即内功。
尚服局下辖的司仗女官正六品,掌羽仪、仗卫,有带刀警卫之责,这是李太后的最后一道安全屏障,身怀高深武艺很正常。
张昊出月门给那女官抱手一揖,往漱玉院而去,打算从那边下山。
蛋黄似的日头挂在中天,几乎感觉不到暖意。
园中婢女驾冰橇,将午宴所需酒水食材送到中林堂,再转运上山。
国初内外宴经费、备办和烹制,由光禄寺、尚膳监和尚食局负责,尚食局女官总揽饮食医药,如今职权早已被太监侵夺,有其名而无其实。
今日家宴是张家厨院烹制,由坐镇漱玉院的尚食局女官调度,典馔和掌馔先尝,以确定安全,另有女史负责记录,进膳宫婢戴绛纱遮住口鼻,联翩送往挹海堂。
漱玉院临时设置的水产、海鲜、时菜诸房热火朝天,忙得不可开交。
张昊见莫愁抱着手炉坐在值房,进屋笑道:
“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天生的丫环命,不在这里伺候着还能怎滴?”
外面人来人往,莫愁忍住没往他怀里钻。
“妈妈今日总算如愿以偿,就怕她喝醉了胡言乱语,对了,小公主没事吧?”
“没事,走吧,守在这里作甚,妈妈也用不着你担心,陪太后吃饭是活受罪我给你说,那么多菜点轮流呈上,眼都看花了······”
二人说笑下山,过平桥是码头,临水大院堂屋三楹,即中林堂,堂后枕一水轩,曰鹅群阁,莲湖不见平波尽鳞、兰舫如瓣,唯有漫漫冰封。
水阁四周有帷幕挡风,丢了一地小孩的鞋子,椅子上斗篷罩衣成堆,额头红肿的小铃铛坐在马扎上哭哭啼啼,菡蕊憋着笑在给她脱冰鞋。
几个宫女、小黄门缩在炉边烤火下饺子,一群小优儿围在桌边叽叽喳喳等着吃饺子,见他和莫愁拨开幕帘探头探脑,爹爹姨娘一通乱叫。
远处冰面上尖叫嬉笑声不断,感情园子里的小家伙全来了,一个二个脚踩冰刀,在冰面上呼啸来去。
几个太监大概是被朱翊钧骂惨了,眼睁睁看着主子磕磕绊绊摔跟头,却不敢近前搀扶。
张昊过去抓住熊孩子袄领,将他提溜起来。
“行了,学溜冰不是一日之功,跟我去前面。”
“哦,嘶——”
屁股被摔成八瓣的朱翊钧就坡下驴,摔落的护具也不管了,任由姑父提溜着上岸。
他早就受不住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退出而已。
入阁换上靴子,推开搀扶的近侍,呲牙咧嘴站起来。
“疼死我了,姑父,我是不是太笨了,她们怎么都比我学得快?”
“除了小铃铛几人,剩下的都会溜冰,否则哪来恁多冰刀。”
“哎呀、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朱翊钧拍脑袋大叫:
“姑父、沐晴坏透了,一个劲儿的嘲笑我!”
“我去玩儿啦!”
莫愁见猎心喜,换上冰鞋,结束停当,朝他扬扬手,下来鹅群阁慢跑几步,哧溜溜滑向冰嬉的人群。
张昊把她的暖手宝给朱翊钧抱着,驾橇直奔卉果堂。
“咱们去哪儿?”
朱翊钧心痒痒,也想驾雪橇,兴致勃勃道:
“姑父、我来试试。”
“别抖鞭,这就是个闲物,到岔口带头的狗子自会扭头问你,指指路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