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闲听数声鸟语,秋高看云光舒卷。
琳琅馆书斋之内,张昊执黑子,蜷腿倚在榻桌边与女儿对弈,听茗炉沸声而不闻,视棋盘局戏而不见,心不在焉。
“水开了没听到啊?”
卡珊端着一盘百子花糕挑帘进来,提壶泡上茶,坐榻上扫视棋局,笑道:
“死丫头,想赢他不能急躁,而且不能按套路来。”
并膝跪坐在鹅羽垫褥上的莉莎好像没听到,握拳支撑着下巴,紧盯棋盘,两条小眉毛皱成了峰峦。
棋盘两角剑拔弩张,局面焦灼,她研究了好久,不能确定走哪一步胜面最大。
卡珊捏片花糕喂她,又喂张昊一片。
笑嘻嘻投食间,纤指上的嵌宝石金戒摇曳出彩虹般的华泽,她蹬掉绣鞋,趴张昊后背耳鬓厮磨,问:
“中午想吃点儿什么?”
“啥也不想吃。”
张昊烦滴很。
昨晚应邀去朝天观捧场,海瑞的小厮铁棍找到他,呈上一封便笺,看罢吓得他慌忙清点妻妾,生怕她们去兴教寺祈子。
一早原打算找海瑞问问,还没出门就被小舅堵住,好像查封兴教寺是他暗中操控似的,临走又告诉他两个糟心的消息。
闻香教教主石自然竟被押回地方看管,这跟释放没啥区别,王国光如此儿戏就给邪教案定了调子,显然是张居正授意。
还有更操蛋的,金德鉴等人也被释放了,那天他去东厂,其实碰了个软钉子,非但没有见到人,还特么窝了一肚子火。
“爸爸、该你了!”
“哦、哦。”
黑子落下,张昊啜口香茗,靠在卡珊怀里,歪头眺望窗外。
箭圃那排茅庐像考试用的号房,里面竖着几个稻草靶子,一群乌鸦拍着黑漆漆的翅膀,在树梢、屋顶和箭靶上飞来蹦去,呱呱不休,草特么的,多事之秋啊。
“你还下不下了?”
莉莎又在催,小脸上的得意都藏不住了。
卡珊替他落下一子,酸溜溜道:
“担心公主生气?”
“没有,兴教寺案拔起萝卜带出泥,海瑞孤军奋战,不一定顶得住,正事一箩筐,哪有闲工夫陪她们耍心眼闹脾气。”
张昊唉声叹气摇头,早上小舅过来时,他正在劝妻妾们回清华园,群雌游兴被扫,难免生气,素嫃还和他吵了一架。
卡珊笑道:
“还以为你厌烦我呢。”
“卡珊你烦不烦啊,爸爸快走!”
算计许久的莉莎落子,一个劲的催他赶紧跟上节奏。
张昊随手下了一子。
莉莎大喜,这一步她料到也推算过,紧跟着布子,小嘴巴噼里啪啦不住的干扰敦促,一切如她所料,对方的整个局面即将分崩离析,得意之下,摇头晃脑拽文:
“博弈之道,贵乎谨严,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也······”
“别高兴太早,他在给你下套呢。”
卡珊技痒,去棋罐里取子,填在中腹一处空格,指点道:
“你已经跳进网罗了,不信啊,很快你就明白他用意。”
莉莎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确定不是说笑,小脸顿时变得极其严肃,猫腰紧张地盯着棋盘,翻来覆去分析先前的落子。
外面传来脚步声,马奎的大儿媳进了书房,小妇人是姚老大妻家近亲,叫赵盼儿,芳姐肚子越来越大,便把看管公主田庄的儿媳叫了回来。
“少爷,来个女客,自称叫霓裳。”
张昊退位让贤,趿拉上布鞋去前面。
霓裳跟着嘟嘟来到客厅,看上去风尘仆仆,作村妇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