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未来的和过去的时间,已经在那儿,它们被分成小块,由人和他们的梦分享。
既然生于最冷的冬天,那就把自己点燃,永生的主之神灵,见证我的解脱。
寂静是我的祖国,沉默是我的食粮,我安生于我的名字之上,一如桨手坐在他的舟楫里。
心灵是我的女儿,当我与星辰并行时,心灵与月亮和痛苦并行,痛苦在一切度的边缘等待着······”
水雾在阿婕赫的双眸弥漫,凝成一汪湖泊,她捏着绢子拭去泪痕,低低道
“这是阿婕赫公主的绝命诗,你可能有些误会,没人可以永生,捕梦者亦然。
他们曾经兴盛强大,游走四方,为人驱邪疗疾,就像贵国的郎中或道士一样。
教廷无法容忍捕梦者存在,他们只能销声匿迹,躲避叛徒告密和裁判所追杀。”
帐中的烛光又是一阵摇曳,沃洛佳闪身进来,见公主微微摇头,放下托盘,弯腰退了出去。
张昊察觉主仆二人的小动作,气不打一处来,咯吱吱嚼着粘牙的饴糖说
“你身边的东西不能碰不能闻,差点忘了,那天你如何下的麻药?”
“暗藏机关的九曲鸳鸯壶是贵国特产,别说你不知道,今非昔比,你大可安心。”
阿婕赫执壶斟茶,唇角微微勾起,绽露些许笑意。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张昊查看茶壶,只是一个寻常的白釉菊石瓷壶。
“姐姐继承那位公主的衣钵,可是想复国?”
阿婕赫抿口茶水说
“汗国早已消失,至于我,只是一个从小放羊、种地、挖药的山野村妇而已,复国无从谈起。”
农妇、山泉、有点甜啊,张昊捏起茶盅润润口,饶有兴致的等待对方表演。
阿婕赫从托盘里拿起那盒芭蕉雨,抽出一支点燃。
舒展开来的烟雾笼上她的面庞,嫋嫋娜娜,攀上两弯颦眉,在丝间盘旋。
“我从小生活在南高加索的滨海沼泽,一个部落头人之子痴迷我的皮囊,却不敢违背家人安排的婚事,我不顾一切想要嫁给他,活成了人所不耻的笑话。
家人想卖我,我只能逃进山里,有一天,头人之子摔死,整个过程没人看见,也没有任何谋杀证据,可是人人都认为我是凶手,搜山抓住我,要杀了我。
老师买下我,从此我就像卡珊一样,跟着她学习游历,成为捕梦师,再后来,我继承了阿婕赫的意志,光复哈扎尔帝国,就是我的人生目标,你可满意?”
张昊摇头表示不满。
复国不是儿戏,血统压倒一切的时代,村姑绝无可能变公主,即便所谓的丑小鸭变白天鹅,讲的依旧是天生高贵的血统,不过是遗落乡野,血脉觉醒后回归。
而眼前人,如果是一个天生的卑贱鸭,像那些坠崖得奇遇的猪脚一样,即便逆天改命,依旧是卑贱的江湖草莽,根本不配继承血统、号令可萨人,谈何复国?
纵观世界各地英雄史诗,天朝、突厥、鞑靼、欧夷、螨鱿,讲述的都是同样古老且主题雷同的故事,言而总之,祖宗绝非茹毛饮血的蛮夷,而是天神播的种。
霸权兴替也是同样模式,王者血脉是标配,宋江扯旗靠九天玄女裱糊,拜占庭、神猡、奥斯曼、莫斯科,基鱿绿三家扯蛋连茎,要的就是血统、法统、正统。
“姐姐,上一代阿婕赫为何会选中你?”
“不得不说,你的敏锐令人惊奇。”
阿婕赫蹙眉掐灭烟头,似是凝神想着什么,沉吟道
“花草树木,为什么有的可以食用,有的却有毒,我从小就对这些充满好奇,能听到它们和我窃窃私语,而且和它们成了朋友。
我干了不少常人眼中的蠢事,成了一个异类,为此我挨了不少打,喜欢我的人说我是幸运的家伙,厌恶我的人说我是一个魔鬼。
我的眼睛从前是黑色,后来是蓝色,最后变成了灰色,老师早就打听过我的一切,等在那个头人家里,买走了我,她说我是神。
我拜会过无数的高僧、先知、道人、圣徒,终于明白,让我窃喜和恐惧的天赋,不过是生命之力灌溉出的一株花草,仅此而已。
这世上没有不灭之国,老师复国无望,便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是一个失败者,既没有完成她的遗愿,也没有做好我自己。
人总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当一个人变得了无生趣,是因为他失去了目标,我必须去追逐一颗流星,捕捉到它,你摸摸的我的手。”
张昊握住了她的手,又慌忙甩开。
这个神神叨叨的女人手掌冰凉,若非她五官生动,说是死人手也不差。
“这是瑜伽,一个苦行僧教我的方法,血液的流动其实可以控制,人身是个小天地,这世间的生命都是如此,它们和人类一样。
我去过无数地方,妄想死在爱人的怀中,可我看到的都是虚伪和苦难,师父死后,我斩断枷锁,不再追逐迷梦,做那应做之事。
我在音乐、诗句和先贤留下的知识中,找到纯粹的精神之力,当然还有欢乐,只要找到它,每个人都是琐罗亚斯德、佛陀······”
张昊的兴致高涨起来,插嘴讽刺道
“在下也读过几本佛经,现什么大乘小乘,都是妄言鬼扯,佛陀否认梵天创世,反对偶像崇拜、祭祷、咒术,认为宇宙是依靠客观的规律展变化,而非遵循神或某个永恒意志。
如此伟大的无神论者,硬生生被奸人改头换面,还编造了一个永无休止的轮回机制、神佛世界,来恐吓蠢夫愚妇,姐姐,上帝佛陀都主张众生平等,你杀死伊斯哈克时候,作何想?”
阿婕赫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