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戚凛威胁过自己不能被发现的。 ——“要是让那个娘们儿知道了你的存在,老子早晚揍死你!” 戚凛的话响在耳边,混合着逐渐大声的耳鸣,像电视机短路的电流一样萦绕在戚冉四周,刺得她头疼。 她没想到这句话真的会应验,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砸到自己面前。 明明自己已经很安分守己了,为什么孟佩筠还要主动找上门? 如果孟佩筠问起她是谁,问起她和戚凛的关系,她要怎么回答? 如果戚凛知道他的现任妻子和她有联系,他会怎么想? 害怕之余,戚冉还有些愤怒,她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却好像一直在为别人的错误躲躲藏藏。 戚冉脑子里乱成一团,她稳了稳心神,正要想办法拉黑这个号码,对面又发信息过来了。 【不要害怕,我有事想问你】 手停在屏幕上方,戚冉怔住了。 窗外的天早已黑透,路灯微弱的光穿过树叶的遮挡,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泡面碗里的面汤表面凝出一层油膜,戚冉看了一眼,起身把泡面倒掉了。 她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太多选择,孟佩筠既然有办法弄到她的电话号码,就有很多办法见到她。 万一她直接找到学校,到时候更不好收场。 戚冉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拿起手机: 【我是戚冉】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两分钟后,消息来了。 陌生号码:【我们见面聊聊吧】 ———— 周六上午,泉城暴烈的阳光照在身上,晒得人皮肤发疼。 戚冉却穿的很厚实,长衣长裤,一直等坐在咖啡厅的空调下才凉快一点。 咖啡厅是孟佩筠挑的,在市中心的商业街,两人约定十点半,她早就预约好了位置。 戚冉看到地址的时候还松了口气。 她提前十分钟过来的,十点二十五的时候,咖啡厅门口出现了一个女人。 女人带着墨镜,穿的也很低调,但是每一件单品的价格应该都不低,戚冉在小姨身上见过一样的logo,一件就值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孟佩筠一边环视四周一边往里走,很快目光就锁定在戚冉身上。 “你好,我是孟佩筠。” 孟佩筠坐在戚冉对面,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又上下打量她的穿着。 “你就是戚冉吧?” “您好,”戚冉局促地把手放在桌子上,点了点头,“……我是。” “嗯。” 孟佩筠淡淡地应了一声,把墨镜摘下来放在桌角,露出一张保养极好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锋利,却不让人觉得凶。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服务员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本菜单。 孟佩筠把其中一本放到戚冉面前,另一本放在自己手边, “先点东西吧。”她把菜单推到戚冉面前,“想喝什么自己点。” 菜单上的饮品名字都又长又拗口,配着英文和括弧里的口味说明。 戚冉扫了两行,看到价位的时候眼睛慢慢睁大,随便一杯饮品的价格够她吃两顿正餐了。 她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问题:孟佩筠会请她喝吗? “我要热拿铁。”孟佩筠对服务员说。 “好的,”服务员在小本子上记下,又转向戚冉:“请问您要什么呢?” “冰美式就行。”戚冉指着菜单上最便宜的一个图片说。 “好,请稍等,饮品马上做好给您送过来。”服务员收起菜单,转身去了前台。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放着一首舒缓的爵士乐,钢琴的旋律在杯碟碰撞的细碎声响里浮浮沉沉。 “我找你,是因为戚凛的事。”孟佩筠开口了,她的语气很平,没有情绪。 “他瞒了我很多事,你是其中一件。我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你的联系方式,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戚冉的肩膀肉眼可见的绷紧了,她不想反应那么大的,但是她控制不住。 “你不用这么紧张。”孟佩筠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叠,“我今天来找你,没有恶意。” 戚冉没有说话,一直盯着面前女人手腕上的手表。 那只表看起来很贵,孟佩筠一定很有钱。 她今天叫自己出来想干什么?想让自己离开泉城吗?还是彻底消失? 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恶毒后妈欺辱人的电视剧情节,戚冉眨了眨眼,手心浸出一层薄汗。 孟佩筠也没继续说话了,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很快,服务员端着一杯热拿铁和一杯冰美式走过来,把冰美式放在戚冉面前,热拿铁放在孟佩筠手边。 “您好,您的饮品好了,请慢用。” 孟佩筠拿起小勺,在咖啡杯里搅了搅。 “你很怕我?”她挑眉,语气带着不屑。 “没……没有。”戚冉双手捧着杯子,摇了摇头。 “呵。”孟佩筠轻哂一声,把勺子放进咖啡杯,问得很直接: “戚凛给你生活费吗?” 戚冉一顿,“给,一个月五百。” 她不想骗孟佩筠,和戚凛这样的男人结婚已经很可怜了,而且戚凛的钱属于两人的共同财产,戚凛不声不响的给了自己,本身就不对,孟佩筠应该有知情权。 某种程度上来说,孟佩筠也是受害者。 “五百?一个月?”孟佩筠很惊讶的样子,抬起眉毛左右看了看戚冉的脸,“能够用吗?” “……不够,我亲戚会给我一些。” “亲戚啊,是你小姨吧。”孟佩筠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很自然的说出来。 戚冉手心一紧,攥紧手里的杯子,警惕地看向她:“你……你怎么知道?” 孟佩筠怎么知道她有小姨?知道到什么程度?她要对小姨做什么吗? 孟佩筠的目光从戚冉的脸移到她紧紧攥着杯子的手指,然后身体随意向后靠在靠背上。 “别多想,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恶意,只是出于好奇,查了点我想知道的事。” 她拎过旁边的包,从里面翻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戚冉不用想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拿着吧。”孟佩筠说。 “今天来的比较急,家里没多少现金,我也没有你的银行卡号和微信,只能给你这些了。” 戚冉看着那个信封的厚度,在心里震惊了一下。 “不,阿姨,我不能要。”戚冉把信封推回去,“我的钱够用。” “拿着。”孟佩筠的语气淡淡的,“他欠你的多了,我知道。” 戚冉推信封的手顿住了,她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那杯冰美式,端起来抿了一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苦味猛地扩散开,从舌尖一路冲到舌根。 戚冉皱了一下脸,使劲儿咽下去。 好苦。 她没喝过冰美式,没想到这么苦,这么难喝,像墙灰拌水,还这么贵。 孟佩筠注意到她纤细的腕骨,又说:“……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替他受着。” 戚冉不知道孟佩筠究竟了解她多少,但是既然她说今天来找她是因为戚凛的事,那么孟佩筠一定有问题想问自己。 戚冉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对上孟佩筠的视线。 “您想知道关于戚凛的什么?” 孟佩筠见她终于放松了点,单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他今年究竟多少岁啊?” “啊?”戚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低头看那杯冰美式,怀疑是不是这杯墙灰水给自己喝傻了? “我想知道,他今年到底多少岁?”孟佩筠又重复了一遍,表情倒是很认真。 “他是1983年的,今年——”戚冉快速心算,“43岁吧。” “43?”孟佩筠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差不多吧,保养的还行,我还以为他身份证也造假了呢。” 她又把眼珠子放在戚冉脸上转了一圈:“怪不得你也这么漂亮。” “……谢谢。” 被别人说和戚凛有关系,戚冉总归还是高兴不起来的。 “话说,小姑娘,你知道他赌钱吗?”孟佩筠问。 戚冉的手指动了一下,“……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赌钱了。”戚冉说,“他那会儿经常不回家,偶尔回来一次,家里会少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戚冉想到一些事情,抿紧了唇。 赌赢了会哼着歌拎着吃的回来,赌输了就喝酒乱发脾气,这些事戚冉其实都记不太清了。现在长大了,慢慢拼凑出一些碎片,但每一片都拼不到一个好的结局。 “钱就那些,都被他拿走了,没有了。” 戚冉抬起头:“他现在也拿你的钱吗?” “嗯。”孟佩筠靠向椅背,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态松散。 “只不过现在不是他拿了,是他开口要,我心情好就给,心情不好就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