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看着窗外,眼睛红红的。 金渝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表情看不清。 许因站在白板前,指尖轻轻划过海棠的照片。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照片上,女孩的笑容依旧灿烂。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海棠,你可以安息了。” 白板上,江驰和林峰的照片已经被划掉了。 但在最上面,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蝰蛇”组织的头目。 十年前的夜莺案,还有更多的真相,隐藏在黑暗之中。 省厅督查组的进驻像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 半个月里,十几名涉案官员接连落马,从市局禁毒支队的副支队长到分管政法的副市长,一张张曾经风光无限的面孔,最终都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江驰被异地羁押,等待他的是最高法的死刑复核。 林峰的贩~毒网络被彻底摧毁,查获的毒品数量创下了本市近十年的纪录。 所有的罪恶都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只有海棠,永远留在了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清晨的风带着松柏的清香,吹过b市最安静的这片陵园。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未散尽,沾在墓碑的青石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许因抱着那个小小的黑色骨灰盒,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盒子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里面只装着一截断裂的指骨。 那是江驰当年从海棠手上掰下来,用来羞辱林峰的,后来又被林峰做成吊坠日夜戴在脖子上的东西,也是他们能找到的,关于海棠最后的痕迹。 芸奶奶被金渝搀扶着,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凌乱地飘着。 老人的眼睛已经哭肿了,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不停滑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触碰那个骨灰盒,指尖在半空中颤抖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丫头……我的丫头……” 老人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随即被更汹涌的哭声淹没。 夏果连忙上前,轻轻扶住老人颤抖的肩膀,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海棠,回家了 许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放进冰冷的墓穴里。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怀里抱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壁时,她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然后,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轻轻放在骨灰盒旁边。 那是一套手工缝制的婴儿衣服。嫩黄色的棉布,绣着小小的云朵图案,针脚细密整齐,看得出来缝制的人用了十足的心意。 还有一双小小的虎头鞋,鞋底绣着平安两个字。 许因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海棠的遗照。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警服,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 一滴泪落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海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和最亲密的朋友说悄悄话,“也不知道宝贝是男孩还是女孩,这是我这个干妈熬了三个晚上缝的,手艺不太好,你别嫌弃。” 她顿了顿,喉咙哽咽得厉害,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就当……就当我见过孩子了。” 十几年前,她们还在警署的操场上,躺在草坪上看着天上的云。 海棠枕着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以后她要的文件上,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杨局长,不是我们不通情理。”总局督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指尖敲了敲文件上“擅自越权行动”“未按规定上报审批”的条款,“许因同志这次确实捅了天大的篓子,若不是最后破获了横跨十年的贩毒网络,揪出了系统内的保护伞,就不是停薪留职这么简单了,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功是功,过是过,规矩不能破。” 杨建斌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督查将文件副本收进公文包,看着那扇门被轻轻带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比谁都清楚许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比谁都明白她为了夜莺案、为了海棠、为了那些沉冤得雪的人付出了什么。 可他是局长,他得守着这身警服的规矩。 良久,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沙哑:“小王,把这份通知下发到重案组。” 秘书拿着文件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杨建斌一个人。 他望着窗外市局大院里飘扬的国旗,忽然笑了笑,带着点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