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声,又是三年匆匆掠过。
原本安稳祥和、烟火绵长的鱼尾镇,终究还是被远方绵延五十余年的战火,一步步拖入了乱世阴霾。
这座偏安无尽海边缘、靠着打鱼为生的海岛小镇,距离东大陆较近。
东陆前线节节溃败的消息,如同跨海阴风,日复一日吹过苍茫海域。
起初只是远方传来的零星流言,说魔潮压境、防线收缩、城池陷落,到后来,便是过往商船带来的确切噩耗,一字一句,冰冷刺骨,彻底击碎了海岛仅存的安稳。
乱世倾覆,无一处可独善其身。
但凡家中稍有积蓄、稍有门路的人家,尽数收拾行囊,跟随远洋商队向西迁徙。
只求在魔族浩劫来临之前,寻得一线苟活之机。
人流日复一日离去,小镇愈发萧瑟寥落。
三年光阴,昔日两千余户、人声鼎沸、烟火连绵的鱼尾镇,凋零破败,最后仅仅余下七八百户人家。
留下的,皆是老弱孤寡、贫苦无依、无钱无路的寻常凡人。
他们走不远、走不动、也无处可去,只能死守故土,守着这片生养自己的海域与老屋,静静等候未知的命运。
人心惶惶,日夜难安。
老周看着空荡荡的街巷、日渐稀少的邻里,望着东海方向终年不散的淡淡魔气阴云,心中日夜焦灼不安。
他活了一辈子,只求安稳度日,从未经历这般天地倾覆的乱世浩劫。
他不怕自己垂暮残躯埋骨沧海,可如今却放心不下身边这个无依无靠、不会言语、又心性纯粹的后生。
为了保全林霄,老周倾尽了自己一辈子打鱼积攒的全部积蓄,四处托人打听商队航线,咬牙高价换取了一个前往后方岛屿的船票。
夜色昏沉,茅屋之内灯火微弱摇曳。
老周攥着那张来之不易的船票,递到林霄面前,苍老的眼底满是恳切与不舍:“后生,镇上能走的都走了,这里越来越危险。”
“我老了,一把骨头无所谓,埋在哪都是归宿。
可你还年轻,不该困死在这座即将遭难的小岛上。”
“拿着这个,跟着商队去往后方安稳之地……”
“你虽不能言语,却身具怪力,应该比一般人更容易活下去。”
林霄垂眸看着老人掌心那张薄薄的船票,看着老人掏空半生积蓄、只为换他一线生机的赤诚模样,心底暖流翻涌,复杂难言。
良久。
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将船票轻轻推了回去,抬手拍了拍老周的手背,目光坚定温和,一字不发,态度却无比笃定。
几番推辞,林霄态度始终坚决。
老周拗不过他,最终只能长叹一声,收下船票,满心无奈与担忧,日日愁眉不展。
小镇萧瑟度日的日子里,林霄也终于知晓了隔壁李婆婆常年守望东海的缘由。
李婆婆年过七旬,孤寡半生,唯一的儿子年少时测出灵根,有幸拜入仙门修行,是整个小镇为数不多能走出去的人。
老人家半生盼子归,日日倚门守望,只盼儿子能荣归故里。
可连绵数十年的魔乱大战,打碎了所有寻常人家的期盼。
十年前,仙门传讯归来,一纸死讯,寥寥数语,告知她唯一的爱子,战死东陆沙场,躯骨埋于战火硝烟,再也归不来人间。
旁人都以为,老人家会崩溃痛哭、哀恸欲绝。
可那年的李婆婆,一滴泪未落,一声悲嚎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