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殿内。
温润的药力缓缓流淌在燕归途四肢百骸,修复着他衰败腐朽的肉身经脉,原本浑浊的眼眸多了几分清亮,孱弱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燕归途愣在原地,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生机,心中又暖又愧。
他活了六百年,早已见惯了仙门凉薄、强者为尊,却从未见过如林霄这般……难以言喻之人。
明明已是俯瞰天下的绝世人物,往日做事也随心所欲、杀伐果断,却依旧待宗门“旧臣”宽厚谦和、给予尊重。
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微微躬身,对着林霄深深一揖:“老朽已是腐朽之身,老祖又何须将宝药用于我这一介……废人之上。”
“燕老此言差矣。”林霄淡淡抬手,语气平和:
“你打理神霄宗数百年,恪尽职守,功在宗门,全宗修士都看在眼里,区区一枚灵果而已又岂是浪费?”
“此事不提了,您且说说下一任宗主的人选吧。”
燕归途闻言叹了口气,随后定了定神,收敛心中万千感慨,正色颔首,徐徐道出早已斟酌过的人选:
“回老祖,老朽思虑数年,纵观宗内所有可担大任之人,目前最适合接任宗主之位的,共有三人。”
他稍稍停顿,梳理着思绪,缓缓逐一介绍起来。
“第一位,乃是宗门副宗主谭松,如今五百一十二岁,金丹后期修为。”
“谭副宗主跟随老朽百余年,常年协管宗门戒律、人事调度、弟子奖惩,熟悉宗门大小规矩,行事刚正不阿,铁面无私。”
“百年来,宗内大小纷争、弟子矛盾、长老职权调度,皆是由他从旁协助打理,将宗门秩序维系得井井有条。”
说到此处,燕归途微微轻叹,道出其短板:“但他性情过于刚硬,不懂变通,杀伐之气过重。”
“管戒律方面尚可,统筹全局之时容易失之严苛,不擅怀柔安抚,对待宗门弟子过于严厉,难以凝聚全员人心,若是遭遇宗门外交、势力周旋之事,难免刚极、欠缺圆滑。”
说完他语气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
“第二位,乃炼丹殿殿主古云,如今五百零七岁,同样是金丹后期修为。”
“古云自知难以问鼎元婴后,便一生痴于丹道,乃是我神霄宗第一三阶丹师,且丹术冠绝整个西大陆三阶丹师,宗门多年来的疗伤仙丹、突破丹药、修链灵药,皆由炼丹殿全权供给。”
“他心思缜密,做事沉稳细致,待人宽厚温和,在宗门之内人缘极好,无论长老弟子,皆对其敬重有加。”
紧接着,燕归途道出古云的致命缺憾:“只是他过于痴迷炼丹大道,无心权柄,素来不喜宗门繁杂琐事。”
“平日一心钻研丹方、淬链灵药,对宗门政务、资源调度、势力博弈一概疏于打理。”
“让其管理炼丹殿、保障宗门丹药供给乃是绝佳人选,可若是坐上宗主之位,统筹偌大宗门,怕是会力不从心,分心乏术,耽误宗门发展。”
“……”
“第三位,便是资源殿殿主白玉廷,五百一十岁,金丹后期修为。”
谈及最后一人,燕归途的语气多了几分认可,字字恳切:“白殿主执掌神霄宗资源殿五十余载,从灵脉管控、坊市打理、灵石分配、灵药种植、宝库调度……等等,到宗门天骄、长老、普通弟子的资源配给,无一不精。
他心思周全,擅长统筹规划、权衡利弊,数十年间将神霄宗海量的修链资源打理得分毫不差,从未出现过资源浪费、分配不均、亏空的乱象。”
“更为难得的是,他不偏私、不…结党,待人公允,行事稳妥,既能约束殿内弟子恪尽职守,又能配合宗门各大殿部协同行事。”
话音一转,他依旧客观点明短处:“但他不善争斗,性情偏温润守成,无开拓杀伐之勇……”
“好在这方面,倒也用不到一个宗主来操心。”
三人的优劣长短,被燕归途剖析得条理清晰,毫无偏颇。
说完,他垂手立于一旁,恭敬道:“此三人皆修为足够、心性端正,虽此生无缘元婴大道,寿元所剩不多,但胜在经验老道、忠心不二,足以稳守宗门百年,至于最终由谁接任,还请老祖定夺。”
殿内陷入片刻静谧,清风穿殿,拂动檐下微光。
林霄双眸微阖,脑海中快速掠过神霄宗当下的格局与处境。
如今神霄宗已然登顶西大陆,当下最主要的要务,是稳住空前繁荣的修行大势,让宗门海量资源精准落地,滋养每一位修士,助力宗门天骄、长老持续突破,将神霄宗积攒的底蕴彻底转化为战力。
谭松刚硬过激,易失人心;古云耽于丹道,不理政务,二人皆有明显短板,难以胜任统筹全局之重任。
唯有白玉廷,执掌资源殿数十年,深耕宗门后勤根基,深谙资源调度之道,是目前三人中最贴合神霄宗当下休养生息、蓄力攀升的需求。
一念至此,林霄睁开眼眸,声音淡然:“便由…白玉廷接任神霄宗宗主之位吧。”
“白殿主深耕资源调度数十年,深谙宗门根基运转之道,由他统辖全宗,可让所有修链资源物尽其用,精准输送至每位长老、弟子手中,契合我神霄宗当下之势。”
“老朽遵老祖法旨!”燕归途心中瞭然,当即躬身领命。
这个抉择公允通透,精准切中了宗门要害,让他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桩牵挂。
同时,也让他摆脱了任人唯亲的嫌疑。
若他刚才只举荐一人的话,等他离开后若宗门出了什么事,很容易让人诟病。
现在由林霄亲自挑选,倒是最好不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