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临近戌时,所有翰林及庶吉士便已停下手中的笔,开始将摆在案上的文册收拾妥当,准备离宫。铜锣声一响,所有翰林及庶吉士均鱼贯而出,而後翰林院大门便锁了起来。
墨珣跟着其他人一同走到门口之後,伦沄岳便主动走了过来,要领着墨珣到宫门外去寻越国公。墨珣现在还住在越国公府,下了衙门之後同越国公一起回府就正正好了。
而越国公就算此时不知墨珣已经在翰林院了,只消在宫门外见到国公府的车夫应该也就清楚了,毕竟车夫也不可能单单接越国公一个人回府。
冯维正与卢文客刚才没能好好同墨珣说上话,现在下了衙便过来招呼着墨珣说是要一同上酒楼用饭,联络联络感情。
墨珣稍作思考之後便略显为难地开口道:“今日恐怕不成,倒不若明日吧?我请两位同僚吃上一顿。”墨珣虽然与他们二人无甚交情,但不管怎麽说还是有同榜情谊在,他们在翰林院又比自己多呆了三年,怎麽说这顿饭都是免不了的。
冯维正倒是没说什麽,但卢文客立刻佯装怪罪起来。
墨珣这才解释说是家中今日摆了家宴。
两人与墨珣是同一批的进士,本应同时进入翰林院,但墨珣却因为守孝的事回了乡。此次回京任职,倒是有些人猜测他或许会被外派到地方,却没曾想仍是留在了翰林院……认真说起来,对于墨珣家中应当是喜事一桩,家中要摆宴也实属正常。
想到这里,卢文客便也并未再纠缠,只是又同墨珣说了几句,拟定了明日下衙之後一同用饭,这便要散了。
新晋的一甲三名趁着下衙的功夫,推了状元张叙编出来,“诸位大人且慢,承蒙各位不嫌弃,不如就与我等一同到鹤颐楼吃顿便饭?”
伦沄岳站在墨珣身边,还没来得及吭声,就已经有其他的翰林摆手拒绝了。
与他们同乡的翰林自是要给这个薄面,这就与他们一道去了。
伦沄岳也是直摆手,拉着墨珣说是家里已经摆了席,不便前往。
三人在今日伦沄岳领墨珣前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墨珣的身份,而在会馆的时候也曾听说过上一任状元的事,自然是知道墨珣是越国公的干孙子,只是却并不知道伦沄岳与墨珣的关系。
不过,既然伦沄岳都这麽说了,想来应当是亲属一类。毕竟越国公府的家宴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参加的,具体是什麽亲属,他们也不好在此刻当面问起,便当作是自己已经知情,这就不再劝了。
反正在翰林院里多呆上几天,这些事应当也就都能清楚了。
伦沄岳对他们说完了之後,这便领着墨珣往宫门处走,与此同时,还小声地对墨珣说:“其实我刚当庶吉士那年,也曾提议过要请翰林院的一衆同僚一起用饭,当时也是被拒绝了。”他不紧不慢地走在墨珣身侧,愈显风骨,“翰林院这边大都是科举选士上来的……”
这般说着,伦沄岳便微微蹙起眉,显然是在思考应当如何措辞才能使墨珣既听得明白,又不会过多贬低翰林院的同僚,“……比较清贵,平素除却几个交好的同僚之外,也鲜少这般随随便便地摆大宴。”
伦沄岳实在是想跟墨珣说在宫里谈论这些不大方便,不如等到他哪天上越国公府或是墨珣到他家里来,两人私下里再行讨论。但有些事还是要趁早让墨珣知道为妙。
如此一来,伦沄岳便也只能再将声音压低一些,凑在墨珣耳边说:“恐有结党营私之嫌。”
伦沄岳这麽一说,墨珣就明白了。不过他还是看出了伦沄岳话里的欲言又止,想来应该是觉得现在时间不够不足以详谈吧。
墨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其实伦沄岳这个解释挺牵强的,在墨珣看来,这些翰林要麽家中有事,要麽就是担心风评不好,或者根本就是瞧不起新来的。
像伦沄岳所说,他三年前还是庶吉士的时候也被拒绝过……庶吉士要通过了散馆考核,被留馆了之後才是确定下来会留在翰林院。而伦沄岳那时刚当上庶吉士,作为正式翰林的他们怎麽会搭理伦沄岳呢?
至于现在开口的这三个进士已经被明确授予翰林官的职位却仍是被拒绝,想来应该是在观望吧。
“二舅,我猜今天爷爷应该弄了个小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到越国公府去?”
墨珣刚才对冯维正和卢文客说的,其实只是他的猜测。毕竟他出门之前赵泽林也没对他提,但按照他对赵泽林的理解,想来应该会弄个小宴庆祝一下的。
就算没有,那临时置办一下也不打紧啊。
两人一同出宫之後,便也找到了越国公府的马车。
彼时,越国公已经坐在马车里等墨珣了。
伦沄岳上前同越国公见礼之後便要离开,但墨珣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伦沄岳的朝服,转而同越国公说道:“祖父,今日让二舅到家里一同用饭可好?”
“行啊。”在越国公看来,这并不是什麽要紧的事,随便说一声就成了。
“那你就让人到家里说一声,让他们也一起到府里用饭。你就搭我的车,先过去。”越国公这般对伦沄岳说道。
墨珣离京之後,伦沄岳便也很少到越国公府上去了,两人鲜少有其他的交往,此时伦沄岳同越国公说话反倒带了些客气,“如此,那就要打扰越国公了。”
墨珣见他们两人之间氛围似与以往不同,一时间倒也摸不清头绪。若说越国公与伦沄岳在朝堂上有什麽不对付……也不无可能了。
伦沄岚这就到往自家府上的马车处去,准备对车夫交代一二。
越国公趁着这个空档问起墨珣今日到翰林院是否还适应,他面上满是关切,显然是担心周涛在翰林院会给墨珣摆脸子。而越国公在御史台,虽说是御史副丞,官位品阶都比周涛高,可若是墨珣在翰林院让人欺负了,他也是鞭长莫及啊……
墨珣见状,忙摇头,只对越国公说了一下他今日在翰林院的所见所闻。
越国公有些担心墨珣会隐瞒,便也仔细地听他说话,想从中听出是否有哪里不对。
伦沄岳同他府上的车夫交代完了,回来之後便上了越国公的马车。原先在外头倒还好,可这一进了马车,伦沄岳满身的拘谨简直都萦绕在马车中间了。他原先同墨珣还未说完的话,现在也没敢当着越国公的面提起,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墨珣暗自眨了眨眼,总觉得自己离京的这三年里似乎发生了什麽他所不知道的事。这三年,墨珣虽然不在京城,但却一直跟越国公他们保持联系,却是从未听越国公提起过伦沄岳如何。
伦沄岳的反应倒让墨珣在意起来,“二舅,你这是怎麽了?怎麽这个反应?”墨珣想着,两边都是他的亲人,如果有什麽事倒不若摊开来说个明白,也好过老憋在心里,而他这麽夹在中间也有些难办。
“什麽怎麽?”伦沄岳被墨珣问得莫名其妙,他觉得自个儿今日状态还算不错。
墨珣眯起眼,显然是在怀疑伦沄岳装傻充愣了。“上了马车之後,二舅显得十分拘谨啊。”
伦沄岳闻言,当即笑了起来。“师大人在场啊,自是拘谨了。”
墨珣自然不信,“往常怎麽不见二舅拘谨?”师明远又不是今天才当上的御史副丞,伦沄岳早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