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越国公闻言,立刻松了口气,当然,他表现得并不十分明显。只是,很快他的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现在显然不是放松的时候,等到墨珣进殿之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宣和帝此言一出,那守在殿内的内监便逐一传话,到了最後也出动了两员御林军。
彼时墨珣正在翰林院中,而他们这次的一甲三人正由上一届的庶吉士领着正在学习朝廷的各项规章制度。
考虑到他们三个还没有被授予官职,所以规章制度也是从浅显的开始说起。
内监连同御林军赶到翰林院的时候,墨珣他们正跟着伦沄岳在参观翰林院的藏书阁。
内监进了翰林院之後,便问了衙门里的其他的庶吉士,墨珣的去向。在得知了墨珣在後堂之後,内监这就快步往藏书阁去了。
墨珣他们正在听伦沄岳的讲解,内监径直进了堂屋,得了守阁人示意便到了墨珣他们跟前。“墨状元,皇上召你进殿,有要事相商。”两位御林军一直跟在内监身後,虽然在内监说话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动作,但却给人以明显的压迫感。
伦沄岳愣了愣,这便拱手与内监问好,“公公。”因为内监一开口就说,皇上与墨珣有要事相商,他也就不敢询问究竟所为何事。此时与内监打招呼,不过是想探探他的态度罢了。
榜眼与探花两人一直与墨珣在一起,此时宣和帝招了墨珣进殿,而并未提及两人,亦让他们有些不安。不过此时亦不是他们开口的时候,他们也只得看着墨珣点头应声随着内监往外走。
这个内监并不是宣和帝的贴身的公公,而且墨珣与宣和帝的贴身内监——马公公和齐公公都打过交道,那两位对自己都还算客气,决然不是现在这位这番神态与口吻。想来宣和帝此次传唤自己进殿,并非是有什麽好事了。
两位御林军则跟在墨珣身後,似乎一直紧紧地盯着墨珣的动作。墨珣还是能觉察出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着很明显的监视之意。
一路上墨珣什麽也没问,只是跟着内监快步在宫中行走。等到了太和殿前,内监便也只停在门口,往殿内传讯。
墨珣在门口呆了一会儿,这才听到殿内有人高喊,“宣墨珣进殿!”
墨珣这才得以迈步走进殿内,他不是第一次面见宣和帝了,进了大殿之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在走到大概殿中央的位置时便俯身下拜。“学生墨珣,参见皇上。”他现在还没有被授予官职,说不上什麽“臣”,却仍是以“天子门生”自居。
宣和帝坐在上首,并没有吭声。既不说他为什麽传墨珣进殿,也没有开口让墨珣起身。
墨珣等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此时太和殿内的气氛并不正常。他对于恶意的感知还算是警觉,自然也就大概能猜到宣和帝这次把他叫过来必定是因为他犯了什麽事。但不管墨珣怎麽想,都想不出来。
难道是因为秘密立储?
墨珣的猜测并没有持续太久,宣和帝便开口让周翰林重新把刚才在殿上所说的事再说上一遍。
周翰林这便又说了一遍,说完了之後还盯着跪在地上的墨珣,想看看他打算怎麽为自己辩解。
墨珣闻言,整个人懵了一下,对周翰林所说的事情竟没有丝毫的概念。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後,确实在墨延之死後听到过“守孝”什麽的,但他本以为……只三个月就足够了,也根本就没有人跟他说过守孝要守多长时间。
墨珣以前在姑瑶山上长大,而他们玄九宗根本就没有守孝丶丁忧的说法。因为他们修仙的人寿元绵长,什麽守孝对他们而言都是很短暂的事情。再加上,他被带上了姑瑶山之後,凡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父母不再是他的父母,兄弟也不再是他的兄弟。他甚至连原来的血亲去世都不知情。像伦沄岚之前提到过的,什麽墨珣的父亲泉下有知,这些对于他们修仙之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不过这些显然不能够成为墨珣没有守孝就参加科举考试的理由。
墨珣在周翰林把这件事说出来之後,就飞快地在脑子里想这件事会引发怎样的後果,而自己又要怎麽说才能够尽量去避免这些後果。
“墨珣,你还有何话说?”宣和帝见墨珣听完了周翰林的话之後一直低头一言不发,干脆主动开口询问起来。
现在的情况是他不了解宣和帝会打算怎麽处置自己,不过既然这件事情会被闹到太和殿上,那自然就不容小觑。墨珣仔细地想了一下,他如果仅仅只是说自己不知情的话,恐怕很难堵住悠悠衆口,宣和帝如果不罚他决计很难让别人信服。
“学生父亲去世的时候,学生还未曾入学。而学生的父亲,曾留有遗愿,希望学生能够达成他未完成的理想。”墨珣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笃定,丝毫没有面对文武百官的惊慌。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墨延之,关于墨延之的一切也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墨延之去世的时候,墨珣才五岁,而听伦沄岚的意思似乎是准备等到墨延之高中之後,有时间了,再亲自教导墨珣的,但没想到的是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墨延之就死了。真正给墨珣啓蒙的人应该是安秀才,这一点,整个石里乡的人都知道。
至于墨延之未完成的遗愿,那只是墨珣从伦沄岚口中的“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该何其欢喜”演变而来的。
因为并不觉得自己在撒谎,墨珣的眼中有着十足的坦然,他擡头飞快地朝着宣和帝看了一眼。
宣和帝虽然能从墨珣的表述中琢磨出他究竟想要表达什麽,但他并不想费神去思考,“所以……?”
“学生的父亲去世时,学生还未学过‘礼’,”如果墨珣没记错的话,“孝悌”一词的提出是在《礼记》。首先他需要明确地向宣和帝表明自己根本不知道有“守孝”这个事,但这件事情却不能明说。否则的话,他就很可能被说成是生性恶毒。孝悌为仁之根本,同时,在大多数人看来,孝悌也是人的本性。既然是本性,那就是存在于他自身,所以他只能暗示宣和帝自己不知情,却不能明说。
“在此之前,学生的家中并未有人亡故。”墨珣的亲祖父去世时,他还没出生,而外祖父和姥爷都在世,这些如果宣和帝当真要查的话,肯定都能查得到。
不管宣和帝听明白没有,反正越国公是听懂了。
但这并不能作为墨珣脱罪的理由。
如果说墨珣年幼,不懂事,那麽那些允许他参加考试的科举考试的各级衙门丶官员都不懂吗?
越国公想得要比墨珣更多,但是从墨珣的表述来听的话,恐怕墨珣自身都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宣和帝沉声“嗯”了一下,倒是听不出明确的喜怒。
“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周翰林听完了墨珣的话之後,见宣和帝没有表示,便擅自开口道:“入则孝,出则悌,守先王之道。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①”
墨珣自然是听到了周翰林说的话了,这就是孟子的性善论了。他还记得有一次科举考试的考题就是在考性善论,然而墨珣本身是支持性恶论的。当时为了通过考试,他也就是顺着性善论往下写罢了。
墨珣的头稍稍朝着周翰林偏了偏,他并不确定自己这个时候能不能当庭与周翰林辩驳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