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胡鑫燧先是一愣,一时没料到墨珣这过了上元节之後脾气渐涨,竟还敢当衆应话了。“我呸!”他作势往墨珣身处啐了一口,“我自小学习射御,哪还要再学!倒是你,别平白拖了同窗後腿,惹人耻笑!”
墨珣此时倒觉得这个胡鑫燧倒很像墨家那边养出来的儿子。“哦。”
京里的汉子自然是与他们石里乡的不一样,就连墨珣还在建州城官学就读时,都不见那些居住在建州城内的同窗自小就学习射御。所以这胡鑫燧确实也有值得炫耀的资本,只不过此时在国子监中就读的监生们不是宗室就是士族,人人都是打小学起,也没人像这胡鑫燧一般目中无人。
胡鑫燧原先还等着墨珣继续说话,却没想到他只是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胡鑫燧登时便觉得自己如同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还听不见个响。“你什麽意思?!”
“啊?”墨珣眨眨眼,“我没什麽意思啊。”
墨珣此时已经应当跟随其他同窗到新学堂去了,也没有闲工夫同胡鑫燧吵架。再说了,他俩现在并不在一间学堂,日後碰面的机会怕是也少了不少,除非这个胡鑫燧不依不饶地追过去。
“鑫燧。”一直以来同胡鑫燧交好的几个人,见胡鑫燧又找事,忙喊了一声,拉住他。
胡鑫燧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干什麽?不就是个乡下来的……”
田以艮一直都与墨珣靠得近,自然知道胡鑫燧挑事,现在见有人上来劝架,便也揽住墨珣的肩膀要把他往学堂带。
胡鑫燧一见墨珣迈步要走,立刻伸手掰开了拦他的手,上前去捉墨珣,非要让墨珣给他说说清楚刚才那个“哦”是什麽意思。
墨珣倒是已经习惯了这胡鑫燧的做派,就算此时让田以艮带着往前走,墨珣也一直防着胡鑫燧呢。
稍稍觉察到身後的胡鑫燧有异动,墨珣便飞快地从田以艮臂弯里绕出来。胡鑫燧的手刚搭上墨珣的肩膀,墨珣便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弯着腰将他往自己背上扯。
胡鑫燧明显怔了一下,这就让墨珣拽了过去。
待回过神来的时候胡鑫燧已经被墨珣摔到地上,一时间便觉得整个背都给地面震得生疼了。这胡鑫燧大概是在京里还没被人这麽摔过,让墨珣这麽摔了一下还有些懵。
墨珣看与胡鑫燧交好的几个已经要上前来扶他,便退开了些。
胡鑫燧刚被人从地上扶起来之後,发现周围的监生们全都围着他与墨珣,而此时监生们似乎都在说他……胡鑫燧比墨珣大了不少,体格也比墨珣健壮,再加上他们这些京里的子弟,大都自小就习武强身健体,像胡鑫燧这样轻轻松松就被墨珣摔到地上,实在太难看了些。
大多数监生并不是觉得胡鑫燧好笑,反而觉得丢脸。
胡鑫燧见状,退开了身边扶着他的人,这就指着墨珣说道:“背後伤人的鼠辈!”
墨珣眉头一皱,“刚才从背後动手的是你吧?”
胡鑫燧让墨珣这麽一噎,也意识到刚才确实是自己站在墨珣身後,只是墨珣早已有了防备,这才把他摔到了地上。这便也联想起上元节那回,他也是屡次想让墨珣出糗不成……
“怎麽回事?”叶博士见所有监生都停了下来,便也走了过来,拨开人群,问情况。
此时,见墨珣与胡鑫燧两两呈对峙姿态站立,叶博士便不禁有些头疼起来:这个胡鑫燧的父亲虽然只是宗正寺的一个主簿,但他父亲却是畅贵君远方表亲。换言之,他若是见到了畅贵君,按照礼数还得唤畅贵君一声“舅爷爷”。
虽然这层关系并不近,但总归是与宣和帝还有些联系,勉强算是个外戚,否则他也不敢这麽大剌剌地在国子监里四处挑事了。
要叶博士来说,他也不是头一回见着这个胡鑫燧同墨珣过不去了,但墨珣一般都让着他。今天看来,或许是避之不及,这才闹了起来。
胡鑫燧一见博士过来便张嘴来告起状来,“叶博士,墨珣寻衅挑事!”
“博士”本也不负责执掌判断这类的事,此时更是眉头一皱,直接让人去请国子监监丞过来。
田以艮见叶博士也不敢断,便看了墨珣一眼,此时见墨珣面上无甚表情,看似一点也不慌乱,不禁有些纳闷。畅贵君虽然一直并未对胡家有什麽特殊的照顾,但这也不能否认的胡鑫燧的爷爷是畅贵君表兄的事实。
“你……”田以艮本想安慰墨珣一番,但随即一想,这胡鑫燧几次三番地挑事,墨珣都无视了,却在今日这麽衆目睽睽之下让胡鑫燧下不来台,想来应该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
墨珣倒是不知道胡鑫燧同畅贵君有亲,但上元节那日越国公也听了这人的名字,并未发表什麽意见,想来胡鑫燧也不是什麽招惹不得的人了。
“你倒是十分喜欢恶人先告状。”墨珣一看叶博士的处置方式就知道此时同他说再多都没用,便也不多费口舌,只等着监丞过来。
“你们都进学堂里去。”叶博士见这边围着一堆监生,十分不像样,便将他们都赶到学堂里头,以免监丞过来看到这些监生都在凑热闹,觉得他监管不严。
在场的这些监生虽然背後都有背景,但本身还是对博士丶助教有着本能的敬重,这便纷纷冲叶博士问安之後,各自往学堂去了。
田以艮看着其他监生都走了,也不知该不该同叶博士说一声,自己好留下来陪墨珣。不管怎麽说墨珣看着年纪都小,万一待会儿监丞偏心,自己也好帮墨珣说上两句。
“田兄先去吧。”墨珣见别的监生都离开了,而田以艮还站在自己身边,便看了他一眼。看到田以艮脸上有犹豫,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来应该是觉得自己年幼,万一让胡鑫燧诓了就不好了。
田以艮听了墨珣的话之後又盯着他多看了几眼。此时田以艮见墨珣面上十分笃定,便不由自主地冲他点了点头,“好。”这就离开了。
监丞毕竟没有闲着,并不是叶博士派人去请,他立刻就能赶来的。现下外头只剩下叶博士丶墨珣与胡鑫燧三人,叶博士觉得这样干站着不妥,便让墨珣他们两个跟着自己先到学舍中等监丞过来。
胡鑫燧边跟在博士身後,还边对博士讲述刚才事情发生的经过。自然是避开了对自己不利的地方,只说是自己喊了墨珣一声,要与墨珣好生理论一番,可墨珣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他摔倒在地……
叶博士本也看没看到情况,此时自然也不管,只继续走。胡鑫燧见叶博士不回应,便又去瞪墨珣,颇有点儿小人得志的意味。
墨珣接收到胡鑫燧的视线时还有些纳闷:胡鑫燧怎麽会露出这般模样,似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甚至看起来,他已经十分肯定监丞过来之後会站在他那边了。
墨珣有些怀疑自己对胡鑫燧的背景似乎估算错误,否则他不会这样。墨珣原先只是不想在国子监中惹事,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胡鑫燧多番避让……此时细想,这胡鑫燧在国子监的监生之中似乎除了对上几个皇子和士族子弟比较客气之外,似乎对其他人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就在墨珣沉思的时候,胡鑫燧又挑衅地看了墨珣几眼,奈何墨珣一直半阖眼帘在想事情,压根就没朝他看上一眼,这就使得胡鑫燧更是气都不打一处来。
胡鑫燧本想上去揪住墨珣,让他看着自己回话,但忽然感觉到自己背後还有些疼,只得作罢。
大概半炷香时间过去,监丞这才将将赶了过来。而叶博士派去的监生已经同监丞简单地讲了发生了什麽事。
“怎麽回事!”监丞还没进到学舍就先开口发问。那名监生毕竟不是当事人,说得也不甚详细,监丞不可能只听那名监生一面之词。
叶博士一直在等监丞,此时见到了人,顿时松了口气。胡鑫燧在他耳边一直念叨,要严惩墨珣,国子监之中不能容忍这种动手伤害同窗的人云云,叶博士实在是受不住了。
监丞这麽一问,叶博士忙上前说了一些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他个人是偏向墨珣的,毕竟胡鑫燧说起来也老大不小了,年龄比两个墨珣还大,却偏偏不学无术,在国子监之中混吃等死。上了几年学了,还是没能参加结业考试。像胡鑫燧平日的作为,他们几个博士都看在眼里,只是胡鑫燧没闹出什麽大事,他们也就都不管了。
严格来讲,胡鑫燧比起几个皇子还难对付,几个皇子毕竟是认真在学知识做学问,但这个胡鑫燧也不知是不是被家中长辈逼着,这才进的国子监……与其这样占着监生的名额,倒不如让真正想学习的人进来。
当然,这些话叶博士也不过是在心中想想罢了,他自然是不敢说出口。
监丞从叶博士那边听说了之後,又转而去问胡鑫燧。胡鑫燧自然是逮住这个机会就开始告墨珣的状了,只不过墨珣一直以来在学堂里头都表现的很听话,胡鑫燧也找不到别的状可以告,只能说他刚才无缘无故将自己摔到地上。